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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40万美元开始
很久以前,我和史蒂夫就觉得我们天生是对合作伙伴。
我人脉甚广、从商经验丰富、曾长期涉足销售领域,而且一直就是个相当出色的销售员。史蒂夫则是毕业于耶鲁大学和哈佛商学院的新星,很有天赋,能让生意落锤定音并如期进行。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人脉关系,而且与我的并不重复。
我们在雷曼兄弟一起工作了10年,合作愉快,优势互补。我为公司赢得了很多公司并购业务,因此我得参与其中,但企业的日常管理和大笔生意的监管工作都让我挑大梁简直不现实。让客户知道我和史蒂夫在处理和实现他们经济利益的问题上已经有章可循十分重要。史蒂夫很有创造力,是个令人称道的谈判老手。他对顾客的需求很敏感,在给我传达信息方面做得也很出色,他几乎本能地知道什么时候该让我直接参与。对我而言,和一个既令我尊敬又让我信赖的伙伴一起工作尤为重要。而我相信史蒂夫,不仅因为他的能力,而且因为他知道如何让我发挥作用。我们在几个大型收购案上有过合作,经手的公司包括本迪克斯空压机公司和美国无线电公司。在客户的所有要求上,我们都是并肩工作,我记不起有哪个客户不对史蒂夫的工作表现印象深刻。
但是,真正开始深入合作之前,我们得先让史蒂夫离开雷曼。希尔森雷曼公司标准的合伙协议规定,企业合并3年后,合伙人才能将其股权赎回并兑换成现金。史蒂夫认为他已经谈成了一笔收购案,可以早点儿离开雷曼。他和希尔森美国运通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兼董事长彼得·科恩(Peter A. Cohen)私交颇深,这是雷曼得以被这家大公司收购的一个重要因素。他们俩同龄且在汉普顿斯是一对邻居。更重要的是,史蒂夫持有一份协议,上面详尽规定了他可以不受3年的时间限制。我本人和希尔森雷曼公司达成的协定中包含了一项口头协议,即史蒂夫可以提前离任,而我须同意帮助希尔森雷曼公司维持各种客户关系。尽管有这些协议,希尔森雷曼公司仍负隅顽抗,拒绝履行协议,我不坐下来谈,公司就不放他走。他们的担忧很多,最主要的就是史蒂夫离开后,其他合作人可能会争先恐后退出公司,从而导致大批客户资源的流失。但希尔森雷曼公司有王牌在手,资金实力也不容小觑。
希尔森雷曼最终同意史蒂夫离开,但代价却是让我们难以承受的。3年来,只要他们认定我们的客户属于希尔森雷曼公司的“客户名单”(差不多所有的《财富》500强企业都榜上有名),我们赚取的咨询费就得分给他们一半。这简直就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抢钱!但是,不能和史蒂夫合作,更无法让人接受,所以,我们同意了希尔森雷曼的条件。
我和史蒂夫坐下来,做了个深呼吸,每人签了一张20万美金的支票作为合伙股份,这些钱来自我们个人的基金。我们在纽约市公园大道的西格拉姆大厦里租了间小办公室。这座造型优美且镶嵌着深色玻璃的摩天大厦由路德维希·密斯·凡德罗(Ludwig Mies Van der Rohe)设计,它所享有的盛名,我们望尘莫及。在它旁边的第52街上有一家四季饭店,商政名流经常驻足于此,悠然而坐,享受权贵们专属的盛宴。我们雇了两名助手,并开始认真思考公司的具体问题——我们的公司做什么,怎么做以及如何做得与众不同?
给公司起名是我们遇到的挑战之一。史蒂夫建议叫“彼得森·施瓦茨曼”,但我觉得不怎么样。芝加哥大学给我的另一个教诲是:人既要往好处想,也要往坏处想。如果成功,我们还会有更多的高级合伙人,估计他们也希望自己的名字能被包括在公司名字当中。那时我们将面临美林曾经的困境:美林集团之前的全称为美林·皮尔斯·芬纳·比恩公司,后来变成美林·皮尔斯·芬纳·比恩·史密斯公司,这曾在业内被传为笑谈。我都可以想象我们的企业信笺上彼得森·施瓦茨曼后面跟着一长串名字会是什么样子。
史蒂夫带着灵感归来。“彼得,”他说,“‘施瓦茨’是德语里的‘黑’,对吧?而‘彼得’在希腊语里是‘石头’的意思。放一起,就成了‘黑石’,这个名字怎么样?”
我认为这个名字太棒了。这就是颇有讲究的商标创建的经典案例。他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够为大众所知,而我希望有一个不用涂涂改改就能被大家接受的名字。就叫“黑石”了。
我们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投行业务,因此习惯了“借人之手”——用别人的钱运作。华尔街在这方面的经验就是:收人钱总好过给人钱。现在,我们要“借己之手”了——用自己的钱运作。
公司创建之初,我们很快就严重入不敷出(其实当时的收入几乎为零):给助手发工资要写支票,交房租、话费要写支票,出差也要写支票。当时我和史蒂夫都没有给自己发过工资。随着股本不断减少,我们那不愿再多写一张支票的手其实已经快写瘫了。我们眼看着手上的现金就剩下10万美元,然后只剩下5万美元。
我们知道,摆脱困境的唯一途径就是开展咨询业务,它可以为我们带来许多短期利润。长远地看,如果可以把它做起来,咨询服务其实可以成为公司一项经久不衰的业务。于是,我和史蒂夫摇身变成销售员。“坑蒙拐骗”,无计不施;老路走尽,另想新招。
我的通信录上有一些联系人及其联系方式,我大概给50个交情甚好的商业伙伴写了信,特别说明了我们打算如何在华尔街脱颖而出的事。20世纪80年代,华尔街开始变得“认钱不认人”,从前“老客户、熟客户至上”的情结荡然无存。只要能搞定一笔生意,即使有损老客户利益,人们都在所不惜。不仅如此,这些生意越来越多是由年轻的新手银行家负责。
我对他们写道,我们黑石与它们有别。我们将对所有客户坦诚相待,所有决策建议都不会损害客户的利益。因为我们不会涉足股票分析、证券承销和证券交易业务。此外,每一位客户都将获得公司高层的指导与关注。这一点并不难兑现,因为黑石只有我和史蒂夫,根本没有低层员工。
我们通过邮件拉生意,100封去信不见得换得来1封回信。当然了,这又不是亲朋好友的书信交往,而是在争取大公司的咨询业务订单,比如费尔斯通、美国内陆钢铁公司、联合碳化物公司、阿姆科公司以及施贵宝公司,其实我们的战果还不赖。但无法避免的是,有的公司在所谓的希尔森雷曼客户名单上榜上有名,这意味着我们的收入将被瓜分。开具这些利润分成的支票一直是我们心头的痛。
我们愤怒,又有点儿窃喜。愤怒,是因为我们这个利润微薄的小公司居然得向一家出尔反尔的大公司“纳贡”。窃喜,是因为我们可以就此和雷曼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