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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力做一个好父亲
1964年12月21日,萨莉怀上了我们的第4个孩子,也是第一个女孩。那时距离约翰出生已经有10年零5天了。当我首次在医院见到我们的女儿时,我忘记了生意场上的所有喧嚣。起码,在短时间内,我不再去想工作上的事儿。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宝宝,如今长大后的她也很漂亮。
在医院里,我们为她忙这忙那,还“咕咕”叫地哄她。我们管她叫艾米(Amy),这是我们原先已经决定好的名字。圣诞节那天,我们把她带回了家。节日中到处都是花环和绿色树枝,医院如此,我们所路过的购物区也是如此。这些装饰向我们传递了一个信息,女儿是上帝赐予我们的礼物,她的名字理应对她诞生的这个节日有所纪念。于是,我们把她的名字改为霍莉(Holly)。
那时我们也已经为约翰找到了一些可供生活的地方。其中,有一个地方最合适,叫作肯尼迪学校。那是一个天主教机构,离芝加哥一小时车程,里面住着100多名智力发育迟缓的孩子。他们在那里上课,进行体育运动和野外旅行。我们带约翰去参观,约翰似乎喜欢那里的员工,而员工们也喜欢他。虽然我们深爱着约翰,但我们必须接受现实。把他安排得离我们近点儿,给予他足够的关注,那样他的人生会更容易。在他12岁左右的时候,他搬到了肯尼迪学校,周末则在家里过。
虽然我们试图顺其自然,但这却改变了我们的家庭生活,也制造了一些麻烦。吉姆和大卫很少抱怨,但是让他们每个周末看着我们全心照顾约翰,对他们而言是不公平的。因为在这一过程中,我们会忽略他们的需求。
唯一一个能体现我们对他们关注的事例就是在后院举行的足球运动,我和约翰对阵吉姆和大卫。每每进行这些家庭内部足球赛,我总猜想吉姆和大卫肯定很喜欢约翰在比赛中的瞬间走神,比赛进行到一半时,约翰会停下来观察天空中的飞机。由于约翰的分心,他俩赢得了一些胜利。毫无疑问,当他们的伙伴看着反应迟钝的约翰寻思其中缘由时,他俩有时会感到尴尬。但是,吉姆、大卫、霍莉和后来出生的迈克尔(Michael,我们的第5个孩子,出生于1969年)对约翰始终都很好。其实,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因为约翰是我见到的最温和友好的孩子,至今也是如此。
其实,当时最令人担忧的是约翰越来越不愿意离开家回肯尼迪学校了。每当星期一早上我们让他上车前往学校的时候,他总会抽泣,还会表现出其他一些害怕的迹象。几个月后,他才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困扰着他。他说学校的一个牧师对他很粗暴,甚至扇过他耳光。我们知道约翰不存在纪律上的问题,而且从任何角度来看,任何人都不该用扇耳光来惩罚一个智力发育迟缓的孩子。我们向学校反映了这件事情。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事情有所好转,但不久,情况又变得糟糕,也许约翰还没有摆脱先前的恐惧。
我们一家的生活经历了起起落落。每次在家度过周末后,约翰越来越怕回到肯尼迪学校。那时,他已经十几岁了,可他的词汇量和情感却相当于一个6岁小孩。看着他在每个星期一的早上试着鼓起勇气回学校,我们着实感到心痛。而每个星期五看到他回到我们身边后那么舒缓,我们也会痛心。约翰受着煎熬,而我也是如此。几个星期后,我和萨莉认识到我们必须为约翰找到更好的安置处。这不仅仅是为了约翰和我们,同样也是为吉姆和大卫着想,他们发现约翰使他们无法专注于自己的兴趣点。
经过几个月的寻找,我们选定了一个地方。这里的天气和员工的技能都更适合约翰。马林雪松苑位于加利福尼亚州的一个名为洛斯的地方,离旧金山金门桥不远。我们第一次带约翰去那儿,他就喜欢上了那里美丽的环境和校园活动,包括音乐、美术、体育和大自然运动,尤其令他欢喜的是太平洋的浪潮。即使是在今天,他还会写信细致地告诉我们那里浪有多高,天气和温度有多宜人。让他留在那里,我们很伤心,但他如此喜欢那个地方,以至于我觉得他在送我们走的时候大概只有我们一半伤心。后来,我们经常去看望他,这成了我们的一个惯例。
如今,其他几个孩子与约翰之间长久地保持着温暖而密切的关系。对此,我自豪并高兴着。每次到北加州的时候,这4个孩子都会去看望约翰。吉姆甚至还会专程前往加州见约翰。每年夏天和圣诞节的时候,约翰总会前往纽约。这时,另外4个孩子都会很高兴地邀请他去他们家住上几天,带他去打保龄球,看体育赛事,当然,还会带他去飞机场看飞机。约翰最喜欢花一整天在飞机场,数着起飞和降落的飞机的数量。
1969年10月23日,我们的第5个孩子迈克尔出生,大家亲切地称他为“太空飞鼠”。不久以后,我们看到他拥有的还不仅限于此。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他是个聪明的孩子。
一直以来,我都在尽力做一个好父亲。事实上,我认为我的父亲角色扮演得比丈夫角色要称职。他们几个男孩每周最喜欢的就是在瑞格利体育场看芝加哥熊队的橄榄球比赛。那算不上是封闭的现代式体育场,我们会让孩子们穿上长内衣裤、毛衣,戴上羊毛围巾和羊毛帽子。尽管如此,芝加哥的冷风也还是让坐在那里的孩子们瑟瑟发抖。有一次,我问他们喜欢那里的什么,答案之一是能有机会看到他们的偶像。吉姆的偶像是边锋迈克·迪特卡(Mike Ditka),大卫的偶像是强尼·莫里斯(Johnny Morris),而约翰的则是富有传奇色彩的殿卫盖尔·塞耶斯(Gale Sayers)。后来,他们承认真正喜欢的其实是旁边一家新开的麦当劳店,那里的法国炸薯条非常著名。那个年代,我们不知道,也不关注反式脂肪带来的危害。
现在算起来,约翰在马林雪松苑已经待了大概35年了。如今他依然热爱那地方。幸运的是,我有能力资助雪松苑在校园内建造“约翰·彼得森宿舍楼”。2006年,我们全家参加了这栋楼的落成仪式。因为这栋楼,约翰受到了很多关注,大家也都喜欢他,这让他很兴奋。在洛斯一带,人们亲切地称他为“市长”。
拯救贝灵巧
1966年,我的朋友查克·珀西实现了他的公职梦。他轻松地赢得了共和党的提名。接着,他对民主党的保罗·道格拉斯(Paul Douglas)发动了强劲的选举攻势。保罗·道格拉斯是一位满脸皱纹、白发苍苍、富有传奇色彩的议员,从1949年开始,他就在参议院代表伊利诺伊州。那时,他在争取他的第4次连任。珀西在角逐中胜出,成了一名美国参议员,但是一个令人难以承受的私人悲剧为这场胜利蒙上了阴云。
珀西21岁的女儿瓦莱丽(Valerie)是他活力四射的竞选助手,她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妹莎伦(Sharon)。同年9月18日的凌晨,天还黑蒙蒙的,我们卧室的电话突然响了。一年前,我们搬到了位于凯尼尔沃思北部的温尼特卡。电话来自珀西的一名心急如焚的邻居,他说有人闯入了珀西的家,谋杀了睡梦中的瓦莱丽。我连忙穿上衣服,赶到几个街区外的珀西家。在那里,我看到珀西一家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包括珀西、他妻子罗琳,以及他们13岁的女儿甘儿(Gail)。他们双手合拢,低头祷告。他们的两个儿子没在家,罗杰(Roger)在大学里,马克(Mark)则在军营中。他们一家都是虔诚的基督科学教派信徒。显然,凶手先用切割刀切开玻璃进入珀西家,然后殴打并用刀捅了瓦莱丽。罗琳听到瓦莱丽呻吟后,起身去看个究竟。凶手被罗琳撞见后,连忙逃走。
我是案发后第一个到达他们家的人。眼里充斥着泪水的我给了罗琳和珀西深深的拥抱。后来,警察带我去瓦莱丽的卧室简单地看了一下。从地板上,我仍能看到她那血淋淋的尸体。那一刻,我想到了约翰、霍莉、吉姆和大卫。他们很喜欢瓦莱丽的陪伴,我该怎么把实情告诉他们呢?
在接下来的几周内,珀西带着尊严、平和和勇气应对了这出悲剧。事后,珀西暂停了9月份的竞选活动,保罗·道格拉斯也是如此。这体现了那个时候民主文明的一面。当选举活动重新开始时,许多分析人士都认为珀西在应对这次谋杀案时所表现出来的勇气是他最终战胜保罗·道格拉斯的主要因素。在几个月乃至几年都没有这个案子的线索后,最终,线索被锁定在一个专闯高级住宅的芝加哥犯罪团伙成员身上,但是该男子已于1967年去世,瓦莱丽的谋杀案也就不了了之了。
在此期间,贝灵巧的困境进一步加深了。业余摄影机的年销售总量从120万台下滑至50万台。我们为林肯坞工厂寻找尽可能多的订单。此外,我们还削减开支,裁减员工,提高非工会员工的生产力。在我们为员工制订的分享利润的退休计划中,贝灵巧的股票所占比例最大,所以我很自然地把贝灵巧的员工称为合作伙伴(正如我在麦肯埃里克森广告公司时所发现的那样,后来我发现把员工的退休计划押在一个公司的股票上是不明智的)。那时,我们仍能竭力维持每年的利润增长局面,这使我们的股票价格处在高位,但从长远来看,我们核心的摄影器械生意的衰退和来自国外的残酷竞争意味着:节省开支的措施或效率增益并不能维持公司的发展。我们必须减少对家用摄影器材的依靠,这就意味着我们要开发其他相互补足的领域,进行多样化经营。
几年后,兰德邀请我担任宝丽来的总裁。对此,我颇为心动。跟他一起共事,肯定很有趣,也很激励人,但宝丽来和我们面临同样的问题,因此我决定在转到任何公司之前,先解决贝灵巧的问题。这是我欠珀西的。
当珀西仍旧是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时,就开始把贝灵巧重塑为一个多元经营的集团。他进行了多项公司收购,其中一个就是迪特公司。该公司生产的复印机很糟糕,印出来的紫色复印件都带着甲醇的味道,就像我父亲以前在中央咖啡厅用来复制每日菜单所用的复印机一样。
我认为从理论上来看,珀西收入贝灵巧旗下的最有前途的一家公司是综合电动力学公司。这是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帕萨迪纳的一家公司,制造航空控制系统和主要用于太空项目的电子设备。其中一个产品就是磁带录音设备,它有开发成录像机的潜力。对我来说,这个产品是这家公司最吸引人的地方。我琢磨着如果能制造消费者买得起的低成本录像机,那么它将在家用摄影器材领域掀起一场革命。而且如果贝灵巧没有此类录像机的话,它的传统业务将受到巨大的破坏。
最终,摄影机和录像机摧毁了家庭摄影业务,但综合电动力学公司并不是拯救贝灵巧的灵丹妙药。航天项目才是它的工作重心,它重视产品规格和零缺陷,几乎不在乎成本问题。因此由它生产的录像机对消费者来说太贵了。
正当我们的产品线四面楚歌的时候,社会信息量在“爆炸式”增长。在这一背景下,我希望在两个领域发展公司:一个是开发微缩胶卷系统,用以存储大量的文件资料;另一个是教育。我不仅对硬件感兴趣,而且对硬件装载的内容感兴趣。在有些情况下,内容是一个硬件教育系统的重要部分,也就是硬件必须和内容结合在一起。
1966年,我们收购了德瑞工业学院。它旗下有许多技能学校,涉及从电影到电子的一系列领域。我们把它改名为贝灵巧学院。德瑞的收购给我们带来了很好的结果,因为世界技术正逐步发展,对训练有素的技工的需求量也随之增长。第二年,我们又收购了查尔斯·梅里尔出版公司,它将为我们制造硬件教育系统的内容。
那时,我已开始感觉到由公司职责给我带来的疲惫了。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还包括精神上的。我要重复面对许多没有多大回旋余地的商业问题,这使我感到厌倦,我怀疑这是导致我疲惫的原因。同样,我还在思考我到底还能忍受多少令人痛心的部门精简和成本削减的预算审查。在贝灵巧,我所面临的挑战是巨大的。它们需要负责人在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充满活力地全身心投入。仅仅是研究来自日本摄影器材制造商的竞争,就让我清楚地了解了国际贸易、汇率和生产规范的一些知识。与佳能的合资项目则是经过我们对佳能公司的快速了解,以及与其进行艰难而又不失原则的谈判所获得的结果。我认为我的职位还会为我带来一些更大的问题,它们后来也确实使我陷入一些困境。
那时,公司外的世界正经历血雨腥风。民权运动、越南战争、马丁·路德·金和罗伯特·肯尼迪被暗杀,以及1968年夏天芝加哥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的骚乱,这一切都亟需有识之士寻求解决方案。父母用他们自身的经历教育我不能退缩,但在生命中,相信一些东西与真正将这些信仰付诸实践并非一回事儿,而我选择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