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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张的华盛顿王国
贝灵巧董事会痛快地接受了我的辞职申请,并推选以研发野马汽车而著称的福特公司前董事会成员兼执行董事唐纳德·弗雷(Donald Frey)做我的继任者。唐是贝灵巧渡过难关的明智之选。公司的200多个同事在斯科奇的乡村俱乐部为我举办了欢送派对,拍着我的肩膀伤感地一一跟我道别,如雨的礼物、一次次的碰杯,欢笑和回忆围绕着我,直到深夜。大家嘲讽的主题是把我想象成尼克松牵着的一只不断向前拽绳子的小狗。直到今天,回想起来,在贝灵巧的日子仍是我人生中最珍贵的记忆。离开贝灵巧后,我在自己脑中的成绩单上仍把自己归为贝灵巧的首席执行官。
只看数字,人们可能会认为我那8年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在我的任期内,公司销售量翻了一番,收入翻了两番,但实际上情况却复杂得多。
在努力推进成本控制方面,我给自己打A;在行业快速衰退的大环境下,我通过引进新产品来保持市场份额和利润,这方面我也给自己打A;但在把握公司未来方面,我只能给自己打C。我没能引导贝灵巧进入一个未来的电子世界:摄像机、录像机等。兰德犯了同样的错误。在我离开贝灵巧几年后,贝灵巧依然按部就班,取得了不错的业绩。后来贝灵巧与一家德国公司重组,让另一家公司用贝灵巧这个名字经营包括电动剃须刀在内的其他产品。
从斯坦福研究院的一份报告中我学到一课:“增长型行业里才有增长型公司。”由此我们可以自己补充下一句:“衰退的公司在衰退的行业里。”啊,我是多么希望我管理的是一家增长型行业里的公司啊!据我所知,至今仍没有任何人制造非专业电影胶片摄像机和投影仪。这项业务几乎是索尼、佳能、三星、松下和其他同类公司都不涉及的业务领域。
看到今天这些新电子产品的强大功能——即刻成像、有声音、颜色鲜艳、可重复存储、清晰度高、播放时长长和操作简单的投影功能,我就想,我们到底是怎么卖掉那些非专业老式电影胶片摄像机的呢?尽管有这样那样的缺点,那些老式摄像机在那个时代也仍与今天的先进机器一样,满足了人们储存记忆的需要。我的老式摄像机见证了小宝宝们迈出的第一步。时光荏苒,当年的小宝宝已经变成了今天的父母和祖父母,胶片配上声音制成录像带或光盘就成为家人永远的记忆。我为此而骄傲。
我在贝灵巧时都学了些什么?这个基本问题把我搞得团团转:贝灵巧和宝丽来公司处理视频产品和电子产品危机时为什么不采取不同的方式呢?
站在国家的角度,我们已经注意到,随着各国科技的迅速发展和基础设施的不断完善,创造性破坏也在与日俱增。以中国和其他亚洲国家为例,截至2010年,预计世界上90%的科学家和工程师都来自这些国家。在领先了几年之后,目前美国高中升学率的排名已经下降到世界第5。在30个来自世界各国的15岁青少年中,美国青少年的数学成绩只排名第25,科学成绩排名第21。作为技术创新速度的一项指标,专利产品的数量在过去的11年里逐年下降。
美国虽然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企业精神和企业结构,但仍然需要持续关注这些国际趋势对自己的影响。
那贝灵巧和宝丽来公司为什么不直接面对技术危机或抓住机遇,兼并视频技术公司呢?原因是:
• 第一,我们的核心技术能力不在电子技术方面,贝灵巧在机电技术方面在行,拍立得在光化学方面拿手,这两者都与电子技术大相径庭。如果不了解尖端电子技术,任何公司都不可能对未来有把握。
我们中有太多的公司都具备自己的核心能力,很难接受在“我们”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具有稳固历史的行业中,自己居然被后来者占了上风的事实。
• 第二,“兼并”一家具备新电子技术能力的公司也有反过来被这家公司占据主动权的风险,没有几家公司的管理层希望承担这种风险。于我而言,我非常关心并愿意接受电影行业的这种发展趋势。然而,索尼和松下并不需要贝灵巧。他们已经创出了自己的品牌,拥有了自己的视频产品专家,占据了各自的市场份额。
还有,靠别人的新技术来构建自己的整体技术是相当费钱费力又冒险的事儿。
我们到底该不该试着通过兼并掌握新技术呢?很明显,考虑到最终收益,答案是肯定的。
国外制造厂商的成本价格竞争尚且处于早期阶段。贝灵巧的人力成本约为每小时1.75美元。我们日本工厂的人力成本为每小时0.25美元。日元对美元的汇率为360:1(现在的汇率是当时的1/3)。
那时,在国外代工产品的条件仍不成熟。公司里几乎没有外籍经理,更别提会说英语或懂技术的外籍员工了。把英语翻译成当地语言也很麻烦。当时不像现在,多数经理都能讲英语。那时,两国人员之间交流沟通起来也很费时费力。没有传真、电子邮件,也没有视频会议,重要模型和设计图都得邮寄,速度慢费用高。而现今,通用电气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杰夫·伊梅尔特(Jeff Immelt)告诉我,他们公司最先进产品的第一代就是在国外生产的。这在我们那个时代是想都不敢想的。
这就带来一个让美国工业感到困惑的问题:到哪儿生产产品呢?提出这个问题的人都已树立了一个前提,那就是美国制造业已经衰退。
实际上自1980年开始,美国国民生产总值的18%~20%都来自美国制造业的产值。与目前流行的传言相反,尽管随着服务行业在整个经济中的比重不断加大(甚至业界都推断日本会统领世界经济),制造业只占整个经济的适度份额,但制造业却并不是一个迅速衰退的行业。制造业的受雇人数逐步下降,目前只占美国总雇用人数的12%。主要原因是,制造业生产能力的增长远高于其他行业,生产的产品越来越多而所需的工人却越来越少。正如农业长期演变的过程那样,农业工人的数量占所有工人数量的比重从一个世纪前的50%下降到现在的1%,而农业产值却在稳步上升。
跨国贸易在制造业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原因是,美国制造的商品中,1/3用于出口;剩下2/3的商品中,至少有1/3在与进口商品争夺市场。影响国际制造业竞争力的一个重要变量是美元的汇率。所以,在20世纪80年代和21世纪的第一个5年,美元升值加剧了“制造业的衰退”,而美元贬值又使制造业得到了相应的补偿。
当然,我不会低估美国制造业的竞争压力,也不会低估美国商业面临的竞争压力。我认为我们已经在制造业成本竞争方面花了太多的精力,而花在真正需要重视的技术创新方面的精力却远远不够。我们至少也应该培养美国企业精神和技术基础设施。最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大力有效地投资研究并发展数学、科学和教育,大力发展人力资本技术,但这得另当别论。
总之,作为贝灵巧的首席执行官,我只能给自己打B,可能低于我在市场研究和广告领域给自己的评分。不过,在1971年,尼克松总统宣布我是他的国际经济事务助理和新国际经济政策委员会主席的时候,他把我称作“我这个时代最伟大的首席执行官”。目前看来,正是从那时开始,我离开了可以用数字衡量的领域,进入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华盛顿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