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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上市
对我而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一家私募股权公司一直在强调私有公司的长期表现会更优,如今却要上市圈钱去了。
上市明显会带来很多好处。如果黑石拿出10%(之前一直在讨论这个比例)的股份公开销售,那么,在当时819人(现在是1 336人)的职工花名册中,57个合伙人就能以手中所持的股份换取现金。这会大大增加黑石的资本金基础,也能为我们的投资提供较大的资金来源。在并购交易中,利用自己的资本金进行投资可以为企业创造100%的回报率,而利用别人的资金进行杠杆交易投资,回报率最多只能有20%。上市为我们提供的资金还可以投放到黑石旗下的基金中。那时黑石的股本总金才不到2亿美元,如今这算是小钱了。我们特别想完成一些重大的并购活动,可我们连所需的资本或现金都没有。
但上市同样也有不利之处。我告诉史蒂夫,从我过去担任一家上市企业的首席执行官的经验来看,上市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要与股票分析师们召开无休无止的会议;要发布季度盈利的估值,从高管薪酬到个人及财务的得与失都要全面披露;还要开董事会会议、年度股东大会等。如果我们决定了要干一场,那就应该竭力调整管理结构,这是上市企业的典型特征。因此,为了尽可能多地保留私有企业的管理机制,我们团队耗费了大量时间建立多方面的注意事项。
而且我告诉他,他将成为公众瞩目的焦点。史蒂夫也许被寄予了厚望,但也时常招来责备。我们于2006年年末开始与沃那多房产信托公司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争夺战,旨在收购办公物业投资信托公司(EOP),此举使黑石在公众中声名鹊起。最终黑石出价390亿美元取得后来证明是史上最大的一笔杠杆收购案的胜利。提到那笔巨额资金,公众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集中在了此收购案的负责人身上。史蒂夫以往从没接受过如此大的调查力度。我还告诉他,他的事业和私生活都将被置于媒体的聚光灯下,他得做好准备。
我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史蒂夫是首席执行官,在他的指引下,黑石发展到了可以合理讨论首次公开招股的阶段。这是个长远决策。那时是2007年2月,再过几个月我就81岁了。我觉得自己精力充沛,还可以参与其中,但我仍指望2008年年末退休日的到来。退休以后,我想集中精力专注于自己挚爱的公共政策。合伙协议规定我拥有否决权,但考虑到我年纪已大且有自己的计划,我并不适合再去行使这个权力。
我告诉史蒂夫,如果他对所有事务都经过了深思熟虑,那么不管他做出的是什么决策,我都会予以支持。
当然了,这个决策便是上市。
我曾预测史蒂夫会受到公众和个人力度罕见的审查,到2007年3月的时候,预测就已成为现实,比我之前预计的来得更快且更为严格。史蒂夫是在情人节那天出生的,2007年2月14日标志着他60岁了。人们往往要以某种方式去庆祝这个人生极为重要的时刻。富人有钱举办奢华宴会,这通常为平民媒体提供了报道的材料。史蒂夫的生日策划堪称独一无二,而且新闻媒体提前听到了风声。各大报纸集中报道了成为大型欢乐场所的纽约公园大道军械库(Park Avenue Armory),贵宾室里尽是社会名流和金融家,英国歌手罗德·斯图尔特(Rod Stewart)和其他一众明星占据着娱乐新闻的头版头条,如喜剧演员马丁·肖特(Martin Short)、音乐剧《歌舞线上》(A Chorus Line)的作曲家马文·哈姆利奇(Marvin Hamlisch)、著名女歌手佩蒂·拉贝尔(Patti Labelle)、阿比西尼亚浸信会唱诗班(Abyssinian Baptist Choir)。
我与杰克·韦尔奇和莉丝·史密斯(Liz Smith)在同一个饭桌。虽然他俩话语不多,眼神却全然表露。我们只知道,这是我们参加过的最昂贵的一场生日宴会,但我们3个人都没想到随后新闻报道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尽管史蒂夫参与了很多慈善捐赠活动,特别是对艺术品和纽约公共图书馆的捐赠,但正如詹姆斯·斯图尔特(James B. Stewart)在《纽约客》(The New Yorker)杂志中所写的,他“因华尔街贪婪且挥霍的本性而成为批评者容易攻击的靶子”。
时至今日,当评价史蒂夫的时候,人们经常会用那次60岁生日宴会来贬损他的成就,对此我感到难过。我见证了他的快速成长之路:从一个年轻有为的并购顾问到办事效率极高的首席执行官。他也是一名伟大的商人和杰出的战略家。
就在生日宴会的前几天,黑石完成了对办公物业投资信托公司的收购,演绎了尽人皆知的完美风暴。此笔收购超过了KKR最大收购的总额,史蒂夫因此被美国《财富》杂志封为“华尔街新王”。那种评价将公众的目光更多地集中到了生日宴会及其费用上。
随着黑石首次公开募股的临近,黑石的估值为完美风暴的上演添砖加瓦。我查看了其他上市公司的市值。贝尔斯登,一家成功上市的综合性服务公司,(因次贷危机而破产)曾拥有15 500员工,市值达210亿美元。艾弗考尔合伙人公司和格林希尔公司是两家精品投资银行,市值分别为9.88亿美元和18.6亿美元。拥有2 200名员工的瑞德集团市值达105亿美元。员工达29 000人的雷曼兄弟市值则高达422亿美元。
当以摩根士丹利和花旗集团领衔的承销商将黑石的估值定为310亿美元的时候,我简直被惊呆了。尽管如此,通过指出黑石的成长轨迹和几项具有发展前景的多元化业务,承销商的定价估值依然比较保守。他们说,预计这些业务将有更迅猛且更可靠的发展后劲儿,因此与很多其他企业相比,黑石的市盈率应该要高得多。
我和史蒂夫都相信,作为合伙人,我俩自创办黑石之初就完全拥有了股份,故在股份兑现上没什么要求。然而,承销商指出,由于史蒂夫长期担任首席执行官,潜在的股票买家会关注他作为总裁的任职时间有多长,因为黑石市值的判断同他持续的领导密切相关。他们认为,黑石上市3年后,史蒂夫所持有的大部分股份才能兑换现金。我的情况则完全不同。我的岁数更大,而且我曾宣布过了2008年就退休。
2007年6月18日,黑石首次公开幕股的日子到来了。我丝毫不相信这真的发生了。因此,我打电话给银行,确保我卖出的那部分股票的钱已经汇到了我的账户上。银行的口头承诺还不够,我要求得到书面形式的保证。几分钟过后,我收到了回复,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电影《灼热的马鞍》(Blazing Saddles,又译《神枪小子》)中马德琳·卡恩(Madeline Kahn)演的那一幕,她用日耳曼式的腔调口齿不清地说:“是真的,真的。”我是个亿万富翁了。我收到了18.5亿美元的汇款,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等缴付了资本所得税(考虑到创办黑石之初,我们投了40万美元,这当然是99.999%的资本所得)、信托费和委托费之后,我的净收益超过了10亿美元。(33)
我打电话给琼,告诉她午餐时我们将喝珍藏已久的香槟。我多么希望能把父亲也叫上一起庆祝啊!跟我成为美国首位希腊裔内阁官员一样,此事一定会让他感到高兴和骄傲。
现在,是我该再次向前迈进的时候了
20世纪30年代,当还是个正茁壮成长的孩童时,我就听到了所有那些与百万富翁有关的故事,比如约翰·洛克菲勒、安德鲁·卡内基。当意气风发之时,我曾问到100万后面有多少个0。6个0!多得都快看不清了!10亿后面有9个0,也就是1 000个100万。小时候,我甚至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百万富翁。
只有政府实施的经济政策才会以10亿为量算单位。参议员艾弗特·德克森(Everett Dirksen)曾经说过这样一句关于联邦预算的名言:“这儿10个亿,那儿10个亿,很快就是一大笔钱了。”
该怎样处理手上的10亿美元呢?
我知道,在内心深处,我更情愿把这笔钱捐出去而不是花掉。我并不是一个真正会享受巨额财富的人。我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挥霍者。当看到一个30岁左右的对冲基金经理开着一辆红色法拉利敞篷车在汉普顿斯的街道上张扬地加快车速的时候,我感受到的更多的是鄙视而非羡慕。
我一直都记得,对我父亲来说,“挥霍者”是最大的贬义词。父亲依然用他那警惕的眼神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根本不会考虑去买一艘巨型游艇,更别说一架大飞机了。大多数时候,我搭乘班车去华盛顿。
我不觉得我真需要其他东西。但我仍然痴迷于一个东西:第五大道上那栋带阳台的公寓。我喜欢在户外阅读。琼一直反对我添新房,理由就是:大鸟的创始人、为全美乃至全球的穷孩子提供学习节目的教育家故意炫耀自己的阔气,这有点儿不得体,甚至是不道德的。
那次关于公寓的对话(实际上是单向对话)已经过去许多年了。后来有一天,我们俩参加完一个葬礼,在回来的路上,琼冥思苦想着:如果是参加完她的葬礼,我回来后的所感与所为会是什么呢?她说:“亲爱的,你一个人日子过不下去。参加完我的葬礼回家后,你应该会给某个女人打电话去约会。”我回答说:“琼,那不公平,但我应该是给房产经纪人打电话。”
这一次才是真正的双向对话。她说:“你很想要一栋新公寓,是吧?”我答道:“是啊,亲爱的,我非常渴望。”因此,我们现在就有了一栋带阳台的新公寓(位于第五大道上)。我醉心其中,怡然自得。事实上,写到此处时,我正坐在这个精致的阳台上。
在黑石公开上市和史蒂夫在公共场合举办60岁生日名宴结束之后,民粹主义风暴的阴云盘绕在华盛顿上空,越发强烈,涌向私募股权业。政府正在讨论一项关于提高附带权益双倍以上税率的提案,附带权益税是用来描述私募股权经理根据所实现的收益缴纳一部分的税款,通常该比例占其收益的20%,远远高于年收益税率的8%~9%。这让我感到不公平且是一项糟糕的税收政策,理由就是,税率的提高并不适用于成千上万个房地产、石油、天然气、其他能源和家族合伙企业,因为这些企业在结构上与私募股权合伙企业完全相同。无论讨论的结果如何,这都将被证明是一场艰难的、典型的政治较量。
鉴于美国在收入分配上存在巨大的不均衡,我当然理解这种争论:像我这样的有钱人理应多缴纳税款。但问题是,纳税的正确方式何在?
中产阶级的担忧和潜在的现实状况使得抗议之声一浪高过一浪,我对此抱有同情。未见增长的实际收入、财富向医疗费用的转移、不断上涨的食品和能源成本、全球化的冲击、对工作和房价的忧虑、抵押品赎回权的丧失、退休储蓄金的暴跌等,都使得工薪阶层产生了财务噩梦。中产工人阶级、劳工联盟及其伙伴们指出,收入分配不均已达到了令人震惊的水平:占美国总人口1%的上层阶级所拥有的总收入比例从1980年的10%猛增至现在的23%。
更严重的一点是,在这1%的上层阶级中,排在前10%的人(也包括我)跟排在最后50%的人拥有的总财富一样多。前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曾说,这种不均衡“是资本主义制度最薄弱的地方。如果有越来越多的人觉得不公平,那么这种制度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我理所当然地承认两个事实:我们这些华尔街大佬们是老百姓的新敌人,并因财富过多而赢得了这一“殊荣”。
我强调增加收入(包括对我们这些有钱人提高边际税收)在原则上要与节省开支相配合,而我的华尔街同行和共和党朋友们却对该观点应者寥寥。我仍相信,与数量庞大的、并且没有资金后备的负债及承诺相关的事宜都必须予以公开,包括增税,这也会让主要的国外借贷者充分相信我们正在使财政秩序恢复正常。
我当然希望自己说错了,但我预知,由于投资者正在应对金融资产价值的直线下降、更多的监管、更高的赋税等情况,从短期到中期,彻底重组后的金融服务业的杠杆率和流动性会大幅降低,筹资环境将非常糟糕。这些压力明显使私募股权基金的管理和前景变得非常复杂。
很明显,这些约束的形式和力度都远远超过了黑石所能预见或控制的能力范围。黑石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积极主动地灵活应对。我坚信黑石的管理团队一定能够做好。
黑石不只是世界上最大的另类资产企业(主营证券而非传统的股票和债券),还在金融业的其他领域收购或建立了广泛的业务,比如收购了一家专注信贷的公司GSO,它是杠杆融资业的老大,现由非常有才干的本奈特·古德曼(Bennett Goodman)和帕克·希尔(Park Hill)负责运营。收购GSO的想法最初是肯·维特尼(Ken Whitney)和一家为客户筹集了650多亿美元资金的企业一起提出的。我认为,这些已使黑石在金融领域内成为业务最多样化且最均衡的企业。
我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为格吕克斯曼的“政变”向他表达深深的谢意?无论我们在雷曼取得了什么成就,它都无法与建立黑石并使其发展到今天这个水平所经历的惊险与成功相提并论。现在,是我该再次向前迈进的时候了,但通往何方呢?怎样向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