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al EPUB Text
石头沙子:改革成本摊全球
未知
石头沙子:改革成本摊全球
美国的经济结构调整和金融改革主要是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完成的。这次改革积累了很多问题和矛盾,但被美国持续较长时间的经济大繁荣掩盖了,金融衍生品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有专家认为,这些问题和矛盾之所以能够得以分散、转移和延后,主要得益于金融创新出现的大量场外衍生品。许多金融机构利用金融衍生工具,把经济结构调整和金融改革所积累的问题和矛盾分散了、转移了、延后了。虽然问题和矛盾可以分散、转移、延后,但风险仍然存在,问题是会爆发在谁手里、谁接击鼓传花的最后一棒。有如岩浆在地壳里运行,遇到薄弱环节就将穿透大地,喷薄而出。2007年的次级贷款危机撞开了地壳的缺口,2008年金融危机横空出世。一夜之间,世界变了样。多少金融机构被烈焰吞没,多少家庭倾家荡产,多少国家债台高筑。欧洲、亚洲等远离美国本土的国家都感受到美国引发的这场危机的冲击和震荡。金融海啸的滔天巨浪,拍打着太平洋西岸的亚洲国家和大西洋东岸的欧洲。即使如今离危机爆发已过去10年,危机的影响仍然继续困扰着许多国家的经济。
这是一个金融市场动荡的时代,也是一个金融政策分化的时代。2014年以来,全球主要经济体货币政策显著分化:美联储结束量化宽松政策(QE),货币政策逐渐回归正常,开始启动加息;日本央行则持续加码,维持超宽松货币政策;欧洲央行实施了数年之久的超宽松货币政策,从2017年下半年开始探索货币政策的艰难转向。当美国认为金融危机已经结束的时候,世界其他国家还在承受着由美国引起的这场危机的折磨,尽管美国不这样认为。美国在危机后经济金融的恢复是全世界最好的。惹祸的人没事了,无辜卷入祸水的人还在忍受着危机后遗症的煎熬。
应该说,美国摆脱危机除了其他各种原因以外,衍生品市场在转移风险中的作用不可低估。美国在金融改革和经济结构调整中,大量使用了衍生品,利用衍生品分散和转移了相当一部分风险到美国之外,比如欧洲。金融危机爆发时的风险冲击以及危机后的经济恢复中,美国承受的压力减轻了许多。2014年已经卸任的美国前财政部长盖特纳在他的自传《压力测试:对金融危机的反思》中写道,金融危机爆发后,美国经济遭受了巨大的打击。2009年,美国有近900万人口失业,房地产和汽车产业正在不断萎缩。房利美、房地美、美国国际集团、花旗集团和美国银行这5枚炸弹处于时时刻刻都可能爆炸的危险中,而且它们的危险要比雷曼的危险大得多。然而这一切开始改变,火药桶并没有爆炸,美国经济摆脱了它的死亡周期。[11]数据显示,2017年美国的GDP比金融危机前提高了15%,而日本、欧元区的产出刚刚恢复到经济危机前的水平;美国失业率降至4.1%,达到17年来的历史最低水平;道琼斯工业指数、标准普尔500指数自2009年3月以来持续上涨,屡创历史新高,上涨了300%多。
美国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遭受的打击比1929年那次更大,但是这次的后果却要远远好于1929年那次大危机。当然主要是因为美国采取了较为积极主动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但同时美国还通过发达的期货和衍生品市场把实体经济的风险向全球转移和分散。记得1997年香港回归之前,我在香港参加由中国人民银行和香港金管局合办的金融高级研修班。当时的香港金管局副总裁沈联涛讲金融衍生品的一个比喻很形象,至今我仍然记忆犹新。他从桌子上拿起一张16开的纸,对折撕,不断地重复,一直撕到手里全是纸屑。然后说,这就是衍生品分散风险的本领,把大风险化解成小风险,就如这样,撕成碎片。总量不变,但风险分散了。风险是消灭不掉的,只能切割分散。一块大石头可能压死人,如果切成块,会打伤人,如果磨成沙,吹到大家的脸上,有点感觉,不痛不痒就过去了。实际上就是把本应由少数人承担的风险分散到更多的人身上。衍生品把本来应由美国人承担的风险分散到了全世界,从目前的情况看,有人认为欧洲受损最大。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10年4月的统计,金融危机使全球银行业共损失2.28万亿美元,美国仅承担了其中的39%,其他国家分摊了61%。[12]
益智在盖特纳的自传中文版译者序中说:“华尔街聚集了美国精英中的精英,但2008年之前美国房地产市场持续向好的形势,激发了这些精英的发财梦,他们居然设计出不考虑还款能力,而且没有首付的住房按揭产品,并且将之证券化后卖给全球投资者。……这些有问题的金融产品,通过羊群效应传染给了全球的投资者。”[13]从雷曼倒闭以来,欧洲各大银行受到沉重打击,金融系统和经济动荡不安。欧洲是美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并且金融系统与美国联系最紧密,美国利用衍生品转移到欧洲的风险最多,对欧洲的伤害也最大。美国经济从2013年下半年开始持续复苏,而欧元区经济到2017年才刚刚走出泥潭。2017年第三季度,欧元区季调后的GDP同比增速达2.5%,所有成员国有望实现10年来首次共同正增长。经济学家认为,尽管欧元区经济复苏已经开始,但仍然受到生产率疲软、劳动力参与率下降以及部分国家债务高企的拖累,中期增长前景仍未稳定。尤其是欧元区不同经济体间的结构性差异显著,2017年欧元区失业率最高的5个国家分别为希腊(22.3%)、西班牙(17.1%)、塞浦路斯(11.8%)、意大利(11.4%)和葡萄牙(9.7%)。可以预见,欧债危机虽然已渐行渐远,但其留下的后遗症仍对欧洲中长期增长构成威胁。[14]
尽管美国人认为欧洲的问题是由泡沫破灭前疯狂的信贷繁荣造成的,即以德国和法国银行为核心的欧洲银行业提供大量的风险贷款给欧盟的那些边缘国家,但欧洲人却毫不让步地将欧洲出现问题的根源归咎于2008年美国的金融危机。欧洲的银行在经济繁荣时期借入了大量的美元,并用来投资美国的房地产抵押贷款证券。其中,包括购买了大量的场外金融衍生品。应该说双方的论点都不全面,但又都有一定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