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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油价格：全球经济新主人
未知
石油价格：全球经济新主人
“人们认为谁可以控制石油价格，谁就是全球经济的新主人。”耶金在书中写道。20世纪的历史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自石油工业诞生以来，由于石油开采生产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在神圣的“供求关系”支配下，石油价格经常大幅波动。从早期美国的情况看，从19世纪70年代起，美国出现了许多石油交易所，石油按三种方式买卖：“现货”买卖，要求立即发货和付款；“正规”销售，要求交割在10天内完成；“期货”合同，规定一定数量的石油将以某一价格在商定的时间内售出。[5]我认为，这里说的“期货”，更准确地讲应该是“远期”合同，是“一对一”的远期交割的石油合同，这与后来的石油标准化期货合约是不一样的。即便如此，石油交易所形成的价格也在一定程度上为当时的石油交易提供了定价参考。但随着19世纪后期美孚公司在行业中尤其是炼油环节垄断地位的确立，石油交易所的时代结束了，美孚公司实际上决定了美国原油的收购价，尽管总是受到供求关系的约束。这也说明，在商品的生产、销售处于垄断的情况下，期货市场是产生不了的。
进入号称“石油世纪”的20世纪后，石油的地位变得更加重要，石油价格的变动对一国经济政治乃至国际经济政治都影响巨大。因此，对石油价格话语权的掌握成为国际间石油生产国与进口国之间博弈的重要内容。这个博弈经历了漫长的历史，变换着不同的形式。从一开始的国际石油公司占主导，到石油生产国话语权不断提高，到欧佩克成立，再到现货市场发展壮大，与之相对应，石油定价也经历了从石油公司卡特尔定价到欧佩克定价，再到期货市场定价的转变。
在20世纪的前70年，国际石油公司实际控制着石油的生产、运输、销售和分配，主导着国际石油价格。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前，当时美国的石油产量一直占世界石油产量的一半以上，而美国的石油成本一般又比其他地方要高。根据美、英大石油公司之间达成的协议，不管原油是什么地方开采或出售的，都采取统一的基准价，即“墨西哥湾港口船上交货价”（Free on Board—Price in the Gulf of Mexico），加上由这里到消费中心的运费来计算，叫作“墨西哥湾加价制”（Gulf Plus System）。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随着中东原油产量节节攀升和出口量的迅速增长，1948年后波斯湾的阿拉伯轻质原油逐渐成为计算的基点，但标价权仍控制在国际石油公司手中。国际石油公司凭借母国的政治经济实力，通过“租让协议”控制着中东地区绝大部分石油资源。国际石油公司开采的原油绝大部分用于本公司的产业下游经营渠道，生产经营高度垂直一体化，这种自产自销的模式使得原油价格完全由内部制定，一般不需要第三方参与协议价格。这一时期，原油主要的定价模式是固定价格，采用长期供货合同的方式。相较而言，公开的现货交易在世界原油贸易中占比不足5%。由于国际石油公司支付给石油生产国的租金与原油价格紧密挂钩，为了减少租金支出，原油价格被国际石油公司人为控制在较低水平。总体而言，在20世纪的前70年里，原油价格处于相当稳定的水平。
1960年欧佩克成立，标志着石油价格控制权逐渐从国际石油公司手中向石油生产国转移。到20世纪70年代，石油生产国先后对本国的石油资源完成了国有化。这从根本上改变了世界石油市场的结构，石油生产国可以联合起来通过控制石油产量来决定国际石油价格，原油价格由国际石油公司主导的标价体系转为由欧佩克主导的官方定价体系。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期间，阿拉伯国家决定利用“石油武器”教训西方大国，提高石油价格，减少石油生产，并对西方国家实施石油禁运，原油价格从1973年6月的2.9美元/桶提价到11.6美元/桶。1978年底开始的第二次石油危机，由于伊朗政局动荡和之后爆发的两伊战争，石油供应短缺，石油生产国轮番提价，原油价格从13美元/桶提高至34美元/桶。石油价格的成倍上涨给世界政治经济带来了巨大的变革。一方面，石油生产国的购买力大增，大量消费着来自发达国家的进口商品。另一方面，西方国家购买力急剧下降，工业化国家经济出现严重衰退、通货膨胀。此时，世界的控制权似乎确实掌握在石油生产国手中，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
两次石油危机带来的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是，石油市场的动荡和高度不稳定，导致生产石油与买卖石油的多元化或分离，原来产业链一体化中为生产服务的贸易部门，成为独立的法人公司主体，开始经营独立的买卖石油业务，而不是作为附属于母公司的销售单位，石油交易已不为几家大公司所垄断。从20世纪80年代前后开始，随着石油产业垄断状态被打破，石油产业各环节参与主体的多元化，出现了一大批开采、生产、贸易、销售、咨询等各环节的独立公司。这些多元化石油买卖主体的存在，使石油成为一种真正的商品，可以在现货市场上自由买卖，为后来石油期货市场的产生奠定了基础。
1983年，纽约商业交易所正式推出原油期货。西得克萨斯中间基原油作为期货合约标的出现在期货交易所交易池里，这是石油定价史上一个里程碑式的事件（见图10–1）。期货市场定价，为石油贸易提供了欧佩克定价之外的另一种定价基准。与欧佩克通过成员国间艰苦谈判确定石油价格不同，期货价格是通过成千上万次的机构和个人在期货交易所的交易来确定的，它公开、透明，更能为石油贸易的谈判各方所接受。随着全球更多的主体与力量进入期货市场，尤其是金融机构的参与，欧佩克定价一统天下的时代结束了，西得克萨斯中间基原油期货价格逐渐成为世界石油价格的代名词。
图10–1 1861—2016年的原油价格
资料来源：《BP世界能源统计年鉴2017》。
经过30多年的努力，美国原油期货市场形成的价格基准已经具有巨大的定价影响力，改变了20世纪80年代之前原油定价由欧佩克一家说了算的格局。意大利《石油》杂志2015年7月的一篇文章说，美国人为原油定价不再是欧佩克的奴隶而沾沾自喜，尽管欧佩克国家的原油产量占全球原油产量的30%。美国产油州科罗拉多州的州长约翰·希肯卢珀（John Hickenlooper）总结了大部分美国政治人士的观点：“欧佩克已经成为过去，它对全球经济的杠杆作用已经极大地消失了。我们真正掌握了自己的命运。”这种自信背后的原因，除了美国由于“页岩油气革命”后油气产量大幅增加，并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实现能源的完全自给自足外，重要的原因也是源于美国原油期货市场对全球原油定价的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