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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起航：上海原油期货鸣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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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起航：上海原油期货鸣锣
一声锣响，原油期货再次扬帆起航上海滩。2018年3月26日，路透社报道称，西方交易商嘉能可（Glencore）抢得上海原油期货首单交易。这有点儿让人意外，境外许多媒体都不看好的原油期货，抢了首单之一的竟然是西方最大的大宗商品贸易商。当日，上海原油期货主力合约SC1809合约[15]以440元/桶开盘，较挂牌基准价416元/桶上涨24元/桶，涨幅5.77%。开盘仅5分钟，原油期货已成交3500多手，持仓量突破1000手。开盘后半小时内，原油期货成交逾万手。截至当天下午收盘，原油期货单边成交2.1万手，成交额92亿元。
原油期货上市首日的表现不错。根据上海期货交易所向媒体披露的信息，仅在原油期货集合竞价阶段，就有来自境内外的413个客户参与。这些客户中既有中国联合石油、中海石油化工、中化石油以及香港北方石油等大型石油公司，也有托克（Trafigura）、嘉能可等全球大宗商品贸易商。境内外主流媒体都对上海原油期货上市首日交易情况进行了报道。据路透社报道，当日上海原油期货交易量超过了阿曼原油期货，仅次于西得克萨斯中间基原油期货和布伦特原油期货，位列全球第三。西方交易商和中国企业竞相使用这一新的原油期货合约进行交易，使得亚洲时段上海原油期货的成交量对布伦特原油期货构成了挑战。报道进一步分析说，西方交易商之所以被上海原油期货合约吸引，主要是因为对中国庞大的市场感兴趣，中国市场与全球原油市场基本面之间存在潜在的套利可能。报道还称，当天中石化下属的贸易公司联合石化与壳牌公司签署了原油供应长约，约定从2018年9月开始，壳牌供应联合石化的中东原油将以上海原油期货价格作为计价基准。[16]尽管有以上种种好的表现，但路透社仍然舍不得放弃它一贯以来的立场，在报道的最后还不忘宣称，“合约以人民币计价以及相关监管安排，可能会长期阻碍境外投资者参与上海原油期货市场”。
2018年6月底，上海原油期货市场已完成23家境外中介机构的备案，来自香港地区、新加坡和美国、英国的境外投资者已参与交易，国际投资者的持仓占比接近全市场的5%。2018年7月媒体报道，沙特阿拉伯国家石油公司（简称沙特阿美）计划从2018年10月起，改变向亚洲供应长约原油的定价方式。新的定价机制将更大程度地参考迪拜商品交易所的阿曼原油期货价格，而这一价格与上海原油期货价格存在高度的联动性。这也是沙特阿美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首次修改定价基准。
有专家认为，以人民币计价的国际化原油期货市场推出，应该理解成中国走向世界市场的宏观规划中的一个小动作。这个动作本身不会有神奇效果，中短期成效也不能寄望过高，但是这相当于在美元霸权的铁板上钉下一个钉子，同时立起一面人民币国际化的旗帜。我个人认为，对中国来说，原油期货上市主要有以下几方面意义。
其一，方便我国广大企业利用本土原油期货市场套期保值管理风险，同时把宝贵的投资者资源留在国内。中国原油期货的推出，能够提供基于中国及亚洲原油供需而形成的期货价格，为国内企业提供更合适的风险管理工具和手段。企业可以在国内通过期货市场套期保值来规避原油价格波动风险，提前锁定采购成本及销售利润，稳定生产经营。同时，企业可以利用上海原油期货市场的价格信号，提前洞察市场变化，减少生产经营的盲目性。此外，对于任何一个期货市场而言，投资者都是市场存在的基石，是其经济功能得以有效发挥的前提。进入21世纪以来，期货交易所之间的竞争愈演愈烈，兼并重组此起彼伏，而它们竞争的重点，就是宝贵的投资者资源。随着中国经济的崛起和中国企业的成长壮大，将更加深度地参与到国际竞争当中，在这个过程中，会产生庞大的风险管理需求。如果国内期货市场提供不了相应的产品和风险管理服务，投资者会流失到境外，企业也会自发地到境外市场去寻找避险场所。日本商品期货之衰弱殷鉴不远。因此，推出原油期货，也将有助于把宝贵的投资者资源留在国内，为实体企业提供家门口的服务，从而提升国内期货市场的国际竞争力和影响力。
其二，弥补现有国际原油定价体系的缺口，建立反映中国及亚洲市场供求关系的原油定价基准。自2004年以来，亚太地区的石油消费量就已超过北美、欧洲。石油市场的增量部分在亚洲，但亚洲地区却没有一个成熟的原油期货市场为石油贸易提供定价基准和规避风险的工具。目前，我国的原油进口价格主要是参照洲际交易所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与新加坡普氏报价来谈判的。但这两个价格不能真实地反映我国这样一个原油消费大国的实际情况。我们按照这两个定价基准在中东地区购买的原油，要比北美和欧洲原油期货定价体系形成的油价要高。这对亚洲国家和人民都是一件很吃亏的事情。这个不合理的定价体系，是因为亚洲没有一个有影响力的原油期货市场来进行合理的定价。如果上海期货交易所的原油期货市场获得成功，就能够有效地弥补这个缺口，形成一个反映亚洲地区实际情况的期货定价体系，就会有一个适合亚洲国家的原油定价基准，这不仅对中国，对亚洲乃至对全球都是一件好事。正如我们在同国际同行交流时反复强调的：“中国推出原油期货不是挑战谁和替代谁，是我们企业自己有需要。同时，最大原油进口国的原油期货交易，同现在已经存在的几大原油定价市场是相互促进、相互影响、相互平衡的关系，将形成多赢格局。”
其三，促进人民币在国际上的使用，有利于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2015年10月，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中提出：“有序实现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推动人民币加入特别提款权，成为可兑换、可自由使用货币。……推进资本市场双向开放，改进并逐步取消境内外投资额度限制。”中国经济体量这么大了，国际贸易和对外投资又如此频繁和大量，人民币走向国际是我国经济发展的必然趋势。因此，中国人民银行时任行长周小川认为，“树立对人民币的信心，……以服务贸易投资和产业链升级，从巩固人民币计价结算货币的地位，向支持人民币的市场交易和国际储备功能推进。扩大人民币在周边国家和新兴市场区域化使用的便利性，逐步向国际金融中心和发达国家延伸。推动人民币对其他货币直接交易市场发展，更好地为跨境人民币结算业务发展服务”。[17]从国家的宏观角度看，确实存在如何通过投资贸易、金融服务等活动，让人民币走向国际的需求。
2015年12月，人民币正式加入SDR。当时正在深圳参加第11届中国国际期货业大会的梅拉梅德表示，人民币已经加入SDR，这意味着世界已经认识到中国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中国也想要人民币成为储备货币，但是如果没有一个日益强大的资本市场，人民币就难以成为储备货币。中国的资本市场需要增加跨国界的市场应用。因此，他赞许中国原油期货市场的开放。他认为，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基础商品进口国，中国的期货市场应该在国际商品市场上发挥更大的价格发现作用。[18]梅拉梅德对中国期货市场从来都是抱着非常友好的态度，也衷心希望中国的原油期货市场能够成功。他作为中国证监会国际顾问委员会委员，还为中国建立原油期货市场出谋划策，并派出专家来中国证监会和上海期货交易所开展业务交流与讲座，介绍CME原油期货市场的经验。
人民币要实现国际化，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外国人拿着人民币能干什么？交易有多少人愿意接受？能在多大范围吸引投资者？也就是说，中国需要给人民币持有者更多的可交易产品和投资机会。人民币计价和结算的原油期货正式上市后，随着市场的逐步成熟、吸引力的增加，全球范围内会有越来越多的国家、企业、金融机构和投资者拿人民币来交易原油期货。当人民币可以直接用来购买石油时，国际社会对人民币的信任度将极大地增强，将会有更大的兴趣来持有人民币。同时，由于原油在大宗商品中的标志性意义，人民币在国际原油贸易中作用的提高，将会带动其他大宗商品国际贸易中更多地使用人民币，政府、企业和个人就会将人民币作为储备货币看待，这将有力地推动人民币的国际化进程。因此，在西方人看来，中国想改变美元霸权体系。其实，在我们看来，西方人的确过于敏感了，人民币要在国际货币体系中占有一席之地“路曼曼其修远兮”。
其四，做商品期货对外开放的探路者。商品的同质性、现货市场的自由贸易和大宗商品贸易适用“一价定律”，决定了商品期货市场具有国际化、全球化的天然属性。因此，相比金融期货，商品期货市场对外开放更加紧迫。前面讲到，为了国际化原油期货能够顺利推出，2012年国务院对《期货条例》进行了修改。修改后的《期货条例》规定，允许境外投资者参与境内期货市场特定品种的期货交易，特定品种由中国证监会规定。这个修改，不仅仅为国际化原油期货上市，也为中国期货市场已经上市交易的50多个产品国际化打开了大门。原油期货在开放路径、交易结算、投资者管理、保税交割、税收管理、外汇管理及跨境监管合作等方面积累的经验可逐步拓展到铁矿石、有色金属、农产品、化工产品等其他成熟商品期货品种，进而推动我国商品期货市场的全面对外开放。
[1] 2018年3月，美国特朗普政府单方面向中国发起贸易战，并有愈演愈烈之势。有国外媒体把中国原油期货上市与此挂钩，认为中国人选择在这个时候上市用人民币计价和结算的原油期货合约是对美国贸易战的反击。
[2] （美）丹尼尔·耶金著，《奖赏：石油、金钱与权力大博弈》下册第13页，中信出版社，2016年9月。
[3] 《美国会被乌克兰唤醒吗？》，华盛顿邮报，2014年3月8日。
[4] 《外媒:普京称不排除针对俄经济的阴谋正在上演》，人民网，2014年10月20日。
[5] （美）丹尼尔·耶金著，《奖赏：石油、金钱与权力大博弈》上册第35页，中信出版社，2016年9月。
[6] 2017年，按成交手数算，莫斯科交易所的布伦特原油期货合约成交4.5亿手，位居全球第一。但由于该合约规模小（10桶/手），且直接用洲际交易所的布伦特原油期货合约价格进行结算，因此主要是投机交易，没有定价影响力。
[7] China Ends 25–Year Wait as Yuan Oil Futures to Start Trading, bloomberg, 2017–2–9.
[8] China Muscles In on Brent, WTI Oil Dominance,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2007–2–9.
[9] China plans to launch crude oil futureson March 26, Reuters, 2017–2–9.
[10] China to launch own crude oil futures contract on March 26, FT, 2017–2–9.
[11] 实际上，石油的概念很大，包含原油、柴油、汽油、煤油、燃料油、沥青等很多产品，原油是其中最大、最基础的一种。
[12] 受国家对燃料油征收消费税及现货需求结构发生变化等因素影响，燃料油现货市场大幅萎缩。
[13] 根据EIA报告《World Oil Transit Chokepoints》报告和《BP世界能源统计年鉴2017》数据估算。
[14] 从也门进口原油数据用2017年1~11月数据代替，全年数据缺失。
[15] SC1809合约，SC为交易代码，该合约指的是2018年9月到期交割的原油期货合约。
[16] 经核实，壳牌与联合石化签署了总计600万桶（每月50万/桶）的一年期原油贸易合同，从2018年9月至2019年8月执行。这是第一笔用上海原油期货价格做基准价计价交易的现货原油贸易。
[17]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的建议》（辅导读本）第149页，人民出版社，2015年11月。
[18] 《十年磨一剑！人民币原油期货获批上市 影响超出想象》，经济日报，2018年2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