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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心：17载石油期货“漫漫路”
未知
君子之心：17载石油期货“漫漫路”
在西方媒体的集中报道和片面解读下，原油期货版的“中国威胁论”屡屡再起。其实，上海期货交易所当初的想法没有那么复杂。作为一家以商品期货为主业的期货交易所，希望上市原油这个最大宗的商品的期货合约，那是再自然不过的想法了。
在西方呼吁中国推进改革开放进程，对中国崛起还没有怀有如此大戒心的20世纪90年代，中国就已经开始探索在上海石油交易所开展石油期货交易了。前面已经提到，1994年，由于石油流通出现了渠道混乱、市场无序的状况，加上国内刚开始试点的期货市场也陆续出了一些风险事件，中国停止了刚上市一年多的石油期货交易。此后，上海石油交易所并入了今天的上海期货交易所。随之进入上海期货交易所的还有一批石油期货领域的专业人才，他们“人还在，心不死”，一直继续着石油期货的研究，单是专著就出版了好几本。他们盼望着石油期货有一天“东山再起”。2001年，我到上海期货交易所工作后，胡政、褚决海等这批“油心不死”的石油期货“老兵”向交易所领导班子正式提交了恢复石油期货交易的可行性报告，并鼓动交易所领导班子向证监会提出恢复石油期货的申请。经班子研究同意，同年年底我们向证监会主席周小川汇报后得到支持。鉴于当时上市原油期货的市场条件不够成熟，上海期货交易所对石油期货产品的上市路径进行了顶层设计，提出分两步走的策略：先从石油产品中市场化程度最高的燃料油起步，开展燃料油期货交易，积累经验，创造条件，逐步推出其他石油期货。[11]那时，上海期货交易所就已经把上市原油期货作为最主要的目标。这个意见得到证监会的支持，将方案上报国务院。2004年8月，经国务院批准，燃料油期货在上海期货交易所上市交易。燃料油期货经过近10年很活跃的交易后，近年来由于现货市场发生了根本变化[12]，其作为衍生品的作用随之消失，交易逐渐清淡。2018年7月，上海期货交易所对燃油期货合约重新进行了调整，以适应现货市场的变化。2013年10月，上海期货交易所又上市了另一个石油期货产品——石油沥青期货。目前，石油沥青期货的成交量在全球能源期货合约中排第五位。这也是中国唯一进入全球成交量前十的能源期货合约。通过燃料油期货、石油沥青期货的交易，上海期货交易所对石油期货的合约设计、交易结算、交割流程、仓库管理、风险控制、市场监管等进行了全方位、全流程的实践检验并不断完善。证监会也积累了石油期货的监管经验。这些前期准备工作，充分说明上海期货交易所对石油期货交易设计的一整套制度是成功的，为原油期货的上市积累了经验、奠定了基础。2014年底，国务院同意证监会择机批准原油期货挂牌上市后，上海期货交易所又进行了各项业务流程的模拟运行。
在原油期货合约设计中，上海期货交易所还面临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国内原油现货市场高度集中，而在高度集中的现货市场上是无法开展期货交易的。集中度太高，期货市场价格容易被操纵，这是设计期货合约的大忌。我国原油的生产主要集中在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三家石油公司上，它们的原油产量占全国90%以上。原油进口方面，也主要是这几家国有石油公司垄断。2015年，我国正式对民营地方炼厂放开了进口原油使用权及原油进口权，可以进口原油的市场主体增加了，市场结构开始发生一些变化，但还不明显。2017年，商务部公布的原油非国营贸易进口允许量为8760万吨，如果全部使用，占当年全国实际原油进口量的21%，80%左右的原油进口仍然是中石油、中石化、中化等几家国有石油公司在操作。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国原油期货市场仅仅是一个国内市场，掌握现货商品的就只有中石油等“几桶油”，在高度垄断的条件下原油期货是搞不起来的。因此，上海期货交易所提出了从全球引进境外参与者的思路，以解决国内原油现货市场集中度太高的问题。这个想法在上海期货交易所及证监会的持续宣传解释下，被许多部委及行业企业理解、接受和支持，尤其是几大国有石油公司。因此，上海期货交易所从一开始就把原油期货市场定位为一个国际化市场，向全球开放，让全球的原油生产商、贸易商、炼油厂、金融机构、机构套利者和个人投资者都参与进来，这样让市场多空力量比较平衡，不易被操纵，运行才可能健康。
产品设计好了，如果其他制度不支持，也只能是上海期货交易所的单相思。最主要的障碍是当时的法规不允许外国人参与国内期货市场交易。必须要修改法规，为国际化原油期货上市打开世界的大门。在证监会和当时的国务院法制办共同努力下，2012年对《期货条例》进行了第二次修订，删除了限制外国人参与国内期货交易的规定，允许外国投资者参与境内特定品种的期货交易。参与主体的法律障碍至此消除，我国的原油期货上市工作进入了实质性操作阶段。2013年开始，按照第四次全国金融工作会议提出的建设原油期货市场的要求，证监会牵头，包括中国人民银行、原银监会、外汇局、海关总署以及上海期货交易所等20多家单位参与，从产品设计、标的原油、交易结算、交割安排、中介机构参与、投资者适当性制度、外汇制度、海关申报、税收制度、监管规则、跨境监管等许多方面，全方位地对原油期货市场建设进行了政策协调并达成一致。2013年11月，证监会批准上海期货交易所成立独立的子公司——上海国际能源交易中心，具体承担国际原油期货交易平台的筹备工作。2014年12月，经国务院同意，证监会批准上海期货交易所在上海国际能源交易中心开展原油期货交易的申请。2015年6月，中国证监会发布了《境外交易者和境外经纪机构从事境内特定品种期货交易管理暂行办法》，明确了境外投资者参与境内期货交易的规则。同期，国务院有关部委也出台了与原油期货交易相关的外汇、海关、财税等配套政策。原油期货上市的各项准备工作基本完成，就等着择机挂牌交易了。2015年7月，中国股市发生异常波动，原本当年上市的原油期货上市时间被迫延后，这一延就是两年多！
2017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了《关于深化石油天然气体制改革的若干意见》，明确了深化石油天然气体制改革的指导思想、基本原则、总体思路和主要任务。文件中将“改革油气产品定价机制，有效释放竞争性环节市场活力”作为一项重点改革任务进行了部署，提出要依法合规加快油气交易平台建设，鼓励符合资质的市场主体参与交易，通过市场竞争形成价格。其中明确提出要积极支持上海原油期货市场的建设与发展。党中央、国务院文件的印发，加快了原油期货上市的步伐。
2017年5月，中国证监会批准上海期货交易所上海国际能源交易中心的章程和交易规则。2018年1月，中国证监会和香港证监会沟通上海国际能源交易中心在香港注册的问题，得到香港证监会的大力支持。2018年3月中旬完成了注册工作，上海国际能源交易中心获香港证监会批准为自动化交易服务（ATS）提供者，可在香港向当地市场参与者提供电子平台交易。2018年3月26日，原油期货正式挂牌交易。从2001年开始，耗时17年，其间，历经了上海期货交易所换了4任一把手、中国证监会5任主席轮替，每一任领导都发扬“钉钉子”精神，努力推动原油期货市场的建设工作，在各方共同努力下，原油期货上市终于“梦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