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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拓者
资本主义在全球范围内四处活动。而我却非指着北大西洋上的一个小岛国说,这里才是资本主义的开端,似乎有点反常。可是只有在英国,这些激动人心的新事物才突破了社会和智力的条条框框,从而形成了商品生产的全新体系。一系列始于农业、终于工业的变化标志了贸易发展的这个时点,此前,商业长期在传统社会的夹缝里挣扎,现在它终于挣脱了法律、阶级结构、个体行为和广泛认同的价值观对它的束缚,散发出了活力。很多书都描写过这一段惊人的历史,但它在某种意义上仍然是个谜。
几年前,我参观梵蒂冈博物馆时,被14、15世纪的绘画作品中所描绘的丰富生活迷住了。这些画作中满是各种各样的植物、家具、装饰品和服装!我忍不住把这些描绘日常生活的奢华与英国的平淡无奇进行了对比。这个贫乏的、寒冷的、微小的、古怪的国家居然是技术创新的始点,居然是它无情地改变了物质世界,这多么不合常理!20世纪初,历史学家阿诺德·汤因比(Arnold Toynbee)认为自己在“挑战与应对”的公式里,找到了所有发展的关键。他说英国人总能接受挑战,很可能是因为他们没什么令自己分心的奢侈品。汤因比的假设虽然不够严谨,但或许有一定的道理。
几代学者都把注意力集中于工业化,因为它标志着18世纪资本主义的萌芽。他们称之为工业革命。这可以理解,因为在外观气派的工厂里,到处都是连接的机械设备以及整齐作业的工人,这明显与以前不同,但也只是个开始,就像是怀着五个月的身孕,才刚刚能看出点迹象。早在这些发明还没成形时,关键的变化就已经发生了。但究竟是哪些变化,又该追溯到多久以前?
资本主义的根基究竟有多深?有些人认为这可以追溯到中世纪,甚至是史前时代。贾雷德·戴蒙德(Jared Diamond)就此命题出版过一本畅销书,他的研究强调了西方的地理优势和生物优势。而这种解释说不通的核心问题是:所有欧洲国家也具有同样的优势,但只有英国推开了资本主义的大门,其他国家都只是追随者。戴蒙德强调了物质因素,这表示在个人、想法和体制不影响历史发展的前提下,这些因素可以解释导致西方现代化的特定历史事件的原因。[2]
大卫·兰德斯(David Landes)是参与详述“西方的崛起”的学者之一,他认为这是气候和文化等多种因素的综合作用,但他并没有讲述这些改变西方社会的因素之间是如何相互作用的。面对相同的问题,阿尔弗雷德·克罗斯比(Alfred Crosby)着重说明了欧洲人对现实基本理解的变化。13世纪,他们用量化方法揣摩世界,促进了数学、天文学、音乐、绘画和簿记方面的发展。科技成果的故事总是令人着迷,克罗斯比坚持认为,智力变化使社会和政治变成了无人过问的概念。迪博·拉尔(Deepal Lal)则追溯到了更早的11世纪,他认为教宗诏书是“大分流”的根源,它为所有信奉基督教的国家建立了共同的商业法律。[3]
拉丁格言“此后,因此,由此”(拉丁文post hoc,ergo propter hoc)说的是因果关系,这提醒了我们,这件事发生之前,还发生过别的事,但它不一定是后续事件的起因。资本主义的出现不是普遍现象,它有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以长远眼光看待资本主义萌芽的人会注意到很多事件,比如新大陆的发现、印刷机的发明、钟表的使用以及教皇的财产安排。这些在没有改变经济方式的国家里也同样存在。从逻辑上讲,广泛共有的发展不能解释一个国家的特有反应。无数有关西方国家如何向过去挥手告别的理论有一点是正确的,那就是西方打破陈规、走进资本主义有很多因素。可是,请记住,演替不是过程,这一点很重要。过程是一系列有关联的行动,而演替时有中断,而且存在很多偶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