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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与美国的技术
美国与德国借用了英国纺织制造和机车设计这两个基础工业的技术。这两个国家以英国的设计作为出发点,进行了无数次的修改和辅助发明,它们非常善于完善英国、比利时和法国的发明。约翰·杰维斯(John Jervis)对铁路的贡献就是范例。英国的机车不太容易急转弯,所以杰维斯重构了它们,与他的英国先辈进行了一场创造性的对话。1836年,美国制造商不再从英国进口机车,因为他们在国内就可以买到。同样,19世纪30年代,美国开始使用高炉生产钢铁,为了使用宾夕法尼亚州丰富的无烟煤,他们对英国的高炉原型进行了创新设计。19世纪40年代,美国80%的生铁要从英国进口;而到1856年,美国国内的钢铁生产量已经超过了进口量。[25]
德国丰富的煤、铁和可用资本很快转变为铁路里程。19世纪中叶,铁路运营里程数已成为经济发展的优良指标。英国铺设的铁路接近1万英里;德国紧随其后,铁路里程占欧洲总和的58%;法国占29%,奥匈帝国的占比是19%,意大利和俄罗斯的不到1%。[26]美国的铁路里程数接近9000英里,在接下来的十年里这个数字增加了两倍。最初,高效的美国线路是由私营公司建设,因为无论路程多么遥远政客们总是引导舆论,为通向他们选区的铁路筹措资金。[27]美国与欧洲国家不同,为了连接太平洋和大西洋海岸,它的版图还包括数百英里人烟稀少的地区。美国政府成了铁路建设的主要赞助商,它用批地来激励铁路公司。随着铁路建设横贯大陆,充斥着腐败的房地产投机也四处开花。尽管如此,铺设铁路对德国和美国来说仍是国家建设的重要附属物。
19世纪的最后30年,美国与德国培育的创新符合经济发展的节奏。因为每个改良的设备都会淘汰掉它的前身,所以持续创新并非没有代价。在更大销量和更高利润的诱惑下,不断进行发明创造的人伤害了既有的行业和企业。20世纪初期,奥地利经济学家约瑟夫·熊彼得(Joseph Schumpeter)抓住了资本主义的本质,他提出了以新换旧“创造性破坏”的概念。[28]很少有人如此一针见血,暗示出与“创造性”和“破坏”有关的影响。经济学家对此的说法——“提早退化”,则不太容易记住,这个习语意在表明商业物品不会衰老;只有出现更好的替代品,它们才会被淘汰。回顾历史,我们发现,创新推动了资本主义无情的革命,但一个国家或地区获得技术领先优势的原因和方式仍有点模糊。
电报为反复改进的适应性发明提供了极好的例证。18世纪的最后几年,法国的两兄弟克劳德·查普和伊格纳茨·查普想尽法子,通过10~15英里远的信号中继站,把信号转换成单词发送了出去。1837年,英国仪器制造商查尔斯·惠斯通(Charles Wheatstone)设计了用五个指针指向字母的电力电报系统,并且申请了专利。尽管他没有受过正规的教育,但他在电力、光学、声学方面所做的实验非常出色,为他在伦敦国王学院赢得了一席教授职位。惠斯通接触电报始于他测量光速的工作。就在惠斯通发明电报机的两年前,塞缪尔·莫尔斯(Samuel Morse)以另一位美国人的工作成果为基础,证明了信号可以通过电线传输,他利用发送装置的电脉冲,经由电路连接了接收器,操控电磁铁在纸上做标记。由此,著名的以点和破折号代表字母的莫尔斯密码就形成了。
很快,莫尔斯就公开展示了他的电报模型,但是从模型过渡到实用的机械装置又经过了五年时间,并且花掉了国会的补助金。最终,莫尔斯电报得到了广泛的使用,而此前,德国伟大的电器工程公司的创始人恩斯特·维尔纳·冯·西门子(Ernst Werner von Siemens)在惠斯通的基础上,开发了东欧国家普遍采用的电报系统。所有电报方面的这些成功都历经了几十次的失败教训,因为它们没有解决通过空间传输信息的技术问题。[29]当时的人认为在短短几秒内能传输信息非常神奇。不久,电报就成了铁路运行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它的信号能跨越大陆,快速地来回传送到达、离开和故障等信息;它的架空线杆排列在路基两旁,生动地证明了拉开人与人之间距离的空间正在缩小。
西门子通过柏林炮兵工场的军事据点学习了电报。在德国他见证了世界第一条水下管线的铺设,并且在德国人与丹麦人交战时,从一支前进的舰队手中救出了基尔城,从而声名鹊起。1845年,他的专利机器发送了德国议会投票赞成德皇的消息。莫尔斯发送的第一条信息也是政治消息:辉格党提名亨利·克莱(Henry Clay)为总统。更有名的是一条圣经引文,这是朋友的小女儿建议发出的一条信息:“上帝创造了什么!”33年后,也就是1877年,上帝创造了更令人惊讶的东西——电话。
对德国与美国来说,铁路是最有效的国家建设者,它刺激了经济增长。这也戏剧化地向世人展示了速度如何使人们的思维和行为方式变得现代化,把人类历史的前现代时期和现代时期有效地区分开来。火车站是新的公共空间。它们往往是城镇里最大的建筑,城市的建筑师把它们设计成了进步的庙宇。德国保守派人士哀叹,铁路推倒了社会阶层之间的那堵墙。是的,铁路做到了。制造商分散在德国各地,他们成为铁路的第一批受益人和最有力的赞助者。他们在降低运输成本和拓展产品市场上都看到了巨大的优势。铁轨把德国的制造商和食品、木材和铁矿石的生产者迅速联系在了一起。1871年,两德统一加强了政治和经济发展的协同效应。随着持续不断的铁路建设,德国的铁路里程首先超过了法国,然后超过了比利时,到1875年,甚至与英国持平。
因为德国非常落后,铁路建设把数百个地方市场连成了一个商业宇宙,从而开启了德国的经济。铁路是区域制造商的机会,他们可以通过铁路进入德国及其国际贸易伙伴的更大更复杂的市场。铁路建设也刺激了钢铁产品的旺盛需求。铁路在这两个国家是第一个大生意,多年来,也是唯一的大生意。在美国,铁路被认为是国家统一的必备条件,所以联邦政府借调了军队工程师来设计第一条铁路路线。这个时期,美国的西点军校事实上是重要的工程学校。一旦铁路建起来,维护它们需要改进路基和铁轨的连续实验。蒸汽机可以在隐蔽的环境下运转,而铁路建设和运营的信息却很容易跨国界流动。土木工程师愿意分享他们的发现,去彼此的国家参观,他们有时是自费,有时是由政府赞助。[30]他们撰写报告,他们还印刷宣传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