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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易与社会
16世纪,贸易创造了新财富,并且通过货币交易深入乡村,所以它比早先的商业冒险具有更广泛的影响力。征服者在印加和阿兹特克窃取了大量的白银,使欧洲深陷一个世纪之久的通货膨胀。这次通货膨胀不是莎士比亚剧中波西亚描述的雨,它并没有公平地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它伤害了依靠固定收入维持生计的人,比如签下旧租约的店主。工资远追不上物价的上涨,可通胀提振了企业家,也提高了从事东印度贸易的商人的收入。英国、法国和荷兰的贸易商带着货物和钱币,在一年时间里不停航行,返回时,发现丝绸、宝石、香料和香木等商品的价格比出发时高了许多。
英国贸易在以皇家为首的贵族社会里萌芽。英国不像西班牙,西班牙大公蔑视所有与贸易相关的人,并且利用他们的影响力打压商人,而许多英国绅士却认为营利的投机活动非常迷人。英国的既定秩序虽有阶级区分,但很开放,它还有其他地方没有的社会流动性。英国贵族另一个与众不同的特征是:无论是公爵、法官、侯爵,还是男爵,只有长子可以继承世袭头衔。
西班牙、葡萄牙和法国讲究的是贵族血统,而英国贵族只限制在父系的狭小范围内。长子可以继承家庭的世袭职位,他的兄弟姐妹则只能是平民。世袭贵族和其他精英之间的边界很松散。比如,温斯顿·丘吉尔(Winston Churchill)是马尔伯勒公爵的孙子,但他仍是一个平民。英国和法国之间另一个鲜明的对比是减损的概念。法国贵族如果从事贸易,可能会失去头衔,英国则不同,一大批贵族对经济投资兴致盎然,不存在任何失去地位的风险。
股份制贸易公司是一种新的融资形式,吸引了各种各样的有钱人。股份制公司的形式源自意大利,而不是西班牙和葡萄牙。它与商业公司不同,商业公司主要是活跃的交易员,而股份制贸易公司的成员必须认购一定数量的公司股份。这是英国绅士和淑女的机会,他们不用积极参与经营,就能成为盈利企业的一分子。许多股份制公司利用皇家的执照,打破了区域贸易的限制。
英国贵族对建立殖民地或经营贸易的公司青睐有加,因为这些公司可以提高英国的世界地位。上流社会力挺贸易,而且下议院的成员中有很多就是商人。正因如此,英国法律前进的步子迈得比其他地方要快得多。几个世纪前,英国就确立了保护私有财产的法律,而且非常灵活,包括保护发明等新形式的知识产权。1624年的《垄断法令》明确了新设备具有14年的专利权,这平衡了发明家获得回报和公众获取有用设备的需要。法律承认公司股票等新形式的财产,鼓励投资者进行风险投资。
新兴世界不可思议的贸易动态在英国第一个殖民地呈现出来,弗吉尼亚公司在大西洋另一边建立的这个贸易前哨反映了欧洲生活的脆弱。投资者向西班牙看齐,希望从金银上大捞一笔,要不然就依靠香料、檀香和珍珠贸易获利。所有股东在伦敦的公司年度会议上都可以投票,而且他们的股份都是分期缴纳。1607年用于工人和设备的初始投资很快就耗尽了。詹姆斯敦的殖民者发现把设备运回国成本很高。而且祸不单行;工人的死亡率也很惊人,股东不再缴付他们的股份。公司只好用彩票筹钱,并且开始变卖它持有的唯一资产——土地。在这个节骨眼上,人们铭记的殖民者——一位认真的英国年轻人约翰·罗尔夫(John Rolfe)娶了印度公主波卡洪塔斯(Pocahontas),他将自己杂交成功的烟草命名为奥里诺科(Orinoco)。奥里诺科烟草非常优良,足以与备受推崇的西班牙烟叶竞争。
罗尔夫的杂交烟草掀动了一次热潮。17世纪20年代,一磅烟草的售价是2~3先令,高价刺激了弗吉尼亚公司的股东们,他们把钱和男性工人(还有几个女性工人)投入了种植园。后来者和当地的殖民者争相种植烟草,导致烟草的出口数量从1618年的5万磅激增到8年之后的30多万磅。所有流入切萨皮克湾的潮汐河流沿岸遍布种植园。这股需求驱动的热潮之后,供过于求紧随而至,烟草价格跌到了17世纪20年代弗吉尼亚优质烟叶价格的1/24。因为过度自信的逐利者分散决策,所以萧条是资本主义的永久特征。但祸兮福之所倚,低下的头总会抬起来。
新的消费群体可以买到更便宜的烟草。这很好地例证了开创型事业意想不到的影响。为了从庞大的、价低就买的消费群体身上赚钱,烟草种植者开始尝试削减生产成本,以迎合不断增加的咀嚼烟草或吸烟的需求。短短几年内,他们就找到了降低成本的方法。
除了葡萄牙人、荷兰人和英国人,其他欧洲国家也不甘示弱。大胆顽强的法国人琼·德·拉·罗克(Jean de La Roque)在法国东印度公司的支持下,单枪匹马地开创了远离中东的咖啡贸易,几个世纪下来,那里的咖啡树仍旧只种在埃塞俄比亚和也门的山坡上。罗克用两年多的时间完成了从红海环好望角的航行。尽管走水路比较慢,但是可以大幅缩减运输成本。17世纪,咖啡价格高昂,被列为奢侈品,但是欧洲人最痴迷的就是奢侈品。之后的十年,咖啡树被带到了法属马提尼克岛和法属圭亚那。同时,荷兰在爪哇、西班牙在哥伦比亚、葡萄牙在巴西也纷纷开始种植咖啡树,这些地方如今的咖啡出口量差不多占世界总产量的1/3。这些地方的兴盛致使咖啡的价格下跌。和烟草一样,许多欧洲人现在可以负担得起用这种芳香的、含有咖啡因的方式开启新的一天。[16]
普通人在追求消费乐趣时,更加贴近他们的社会上层,而这个庞大的消费群体则改变了企业的特征。回顾历史我们可以发现,繁荣与萧条的周期无意间拓宽了新产品的市场。投资者响应了繁荣的收益,普通人则抓住了萧条的机会。普通人变成了消费者,货物的供应量因此增加,这意味着国家与个人的财富和权力都在扩大,因为它们成功分享了新的消费热忱。社会也学会适应这种自下而上的推动。资本主义不只是经济体制,它还持续改变着欧洲社会曾经根深蒂固的观念和价值观。这种适应性正是资本主义在西方始发地之外广泛传播的关键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