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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良的纺织和制陶
19世纪20年代标志着蒸汽时代的开始,这个时代改变了地球的面貌——大气层、生物圈、水圈和地表。100年前,世界人口开始增长,到20世纪末达到了顶峰。越来越多的嘴要吃饭、身体要穿衣、家庭要住所,工厂要燃料,对长期不为人知的化石燃料的贪欲部分地推动了人口膨胀。回顾历史,无数工业技术次第产生的意外后果带来的级联效应非常可怕。又过了一个半世纪,人们才意识到,数亿两足动物集体行为的影响已经跨越了地方和区域的限制,波及全球。统计数据可以说明问题:从18世纪最后的几十年到20世纪,人工能源使劳动者的效率提高了200多倍。一位专家计算过,全球产量仅在20世纪就增长了40倍。[38]但要不是19世纪,工程师不断改良瓦特蒸汽机的设计,积聚了力量,今天也不会取得这样的进步。
利用蒸汽制作美丽的物品也变得容易起来。从16世纪开始,欧洲人一直从中国进口瓷器。这些精美的器物让欧洲陶器作坊生产的笨重陶器自愧不如。欧洲的陶器匠人认为他们也可以制作精美的器具。18世纪的最后25年,法国赛夫尔、里摩日以及英国斯塔福德郡的公司接受了这个挑战,研究制作媲美中国的瓷器。乔赛亚·韦奇伍德(Josiah Wedgwood)领导了这次工作。韦奇伍德出生在一个窑匠家庭,他从小就熟悉斯塔福德郡陶器作坊的日常组织。当时,工人买走工艺品大多数是为了守夜、婚礼、参加集市,以及酒醉撒酒疯。陶匠的工作时间并不规律,大陶匠通常都经营一家作坊,有八九个雇用工和学徒,没有多少有工头。每个陶匠都知道大部分把黏土捏成锅的手法,但是除了极少数例外,他们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并不关心成功。作为工业化历史上的传奇人物,韦奇伍德将这些特点看成是改革的挑战。
韦奇伍德像科学家、艺术家和工头一样对待陶器制作。他尝试使用混合了金属氧化物的黏土和石英,并且发明了测量箱温的高温计。他使皇室家族使用的奶油色陶器更加完美。他的名声越来越大,因为他组织工厂生产和把雇员塑造成行家里手的才能如同他把黏土制成盘子、碗和杯子一样神奇。韦奇伍德非常有远见卓识,他会想象理想的样子是什么,然后竭尽全力去实现它。他打破了陶器作坊惯常的工作程序,把不同的生产线安排在单独的房间,原来需要完成所有工作的制陶工现在只专注于一项任务。举例来说,韦奇伍德工厂生产一件彩色陶器,油漆工、打磨工、印刷工、衬层工、兴边工、磨光工和擦洗工在一个单独的房间一起工作,而建模师、制模工、消防员、搬运工和包装工则属于所有部门。[39]
韦奇伍德理解工人在面对工资单时表现出的复杂的人性,他利用工资单把他们塑造成了现代劳动力。他用铃声和钟声向工人灌输守时的观念。他根据准确的记录惩罚不听话的工人。他将女工引入了工厂,尽管男工的工资远远高于女工,但这个举动还是激怒了他的男性员工。他不能容忍父辈闲散的工作习惯,但他很注意工人的物质需要,他付给他们高工资,关心他们的健康,并且建造房屋来代替他们曾经居住的临时小屋。
韦奇伍德在英国西北部建立新工厂不久,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就订购了1000件著名的奶油色陶器。当得知女皇想要在她的盘和碗上饰以如画的风景,绘出古代遗迹和华厦,韦奇伍德才意识到他没有从事这类工作的艺术家;而且他要培训这样的人也很不容易。他给女皇送去了952个餐具,总算应付了过去。这次死里逃生说服他开办了一所学校,开始从小培养设计师和装饰工。长远来看,把青少年塑造成技艺高超的男女匠人,这或许是他意愿的最好证明。去过中国的游客在报道中惊讶地表示,中国工厂生产出来的每一个盘子都要经过70双不同的手。韦奇伍德的工厂组织和中国这种极致的劳动分工之间有一定的区别,虽然韦奇伍德在意质量,但他仍然坚持效率。[40]
18世纪最后几十年,韦奇伍德用船将大量的奶油色陶器、黑色玄武岩系列和碧玉器皿运送到波兰、丹麦、意大利、南非、德国、法国和低地国家(指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他是当时陶器制作风格、工艺、釉料、材料和生产设施的标杆。18世纪末,他在陶器作坊安装了蒸气发动机,现代陶器行业就此诞生。18世纪90年代,韦奇伍德为英国修造运河的狂潮推波助澜,成了工业和交通运输业之间相互加强的早期证明。[41]自然宠爱英国,让它拥有了许多河流;运河使这些水路运输变得更加便利。
与韦奇伍德出场之前的斯塔福德郡陶器作坊一样,英国纺织业也墨守着旧式的生产程序。虽然水力运转的工厂聚集了一些工人,但是许多人仍然在家人和学徒的帮助下在家工作。铁匠和钟表匠用木材和一些铁零件打造工具。[42]纺织业是工业化时机成熟的行业,棉花是最有成功希望的织物原料。它的纤维比羊毛、丝绸和亚麻更容易处理,而且市场空间巨大。工业化的目标是将纺织工和编织工的手和手臂的动作实现机械化。
四人独立工作,分别用珍妮纺纱机、走锭纺纱机和动力织机进行织造,所有这些发明都是为了加快羊毛捻线、线织布的生产过程。这些发明不同的成功成了它们的发明者各异的命运缩影。詹姆斯·哈格里夫斯(James Hargreaves)和托马斯·阿克莱特(Thomas Arkwright)设计了珍妮纺纱机,这是一个简单的装置,通过一个轮子的旋转带动多个纺锤。一旦它开始运转,带动的纺锤很快就会从8个增加到80个。哈格里夫斯是一名纺织工人,但阿克莱特与投资者的关系更好,他成功地开办了一家工厂,把600名工人带到了同一屋檐下,其中许多是妇女和儿童。埃德蒙德·卡特赖特(Edmund Cartwright)是牛津大学毕业的乡村牧师,在拜访了一家棉花纺织厂后,他也投身于织造工艺。一年后,也就是1785年,卡特赖特申请了动力织机的专利,它主要是利用蒸汽动力运转普通织机。动力织机是现代织机的原型。卡特赖特开的织布厂最终还是破产了。塞缪尔·克朗普顿(Samuel Crompton)发明了走锭纺纱机,顾名思义,它是珍妮纺纱机和动力织机两项发明的结合。但因为克朗普顿实在太穷了,支付不起申请专利的费用,所以他不得不卖掉走锭纺纱机的专利权。
蒸汽动力是英国纺织制造业的竞争优势,尤其是在棉花织造方面。他们能以低于几乎所有印度和中国制造商的售价卖出产品。棉花市场是全球市场,英国的面料实在太便宜了,因此打开了世界上许多受保护的市场。棉花销售旺盛使染料也得到了重视,大部分染料产于新大陆。巴西苏木可以提供红色染料,土耳其的茜草植物也可以。人类常常产生各种奇思妙想;有人不经意间发现了墨西哥仙人掌上的一种昆虫,胭脂虫,它的雌虫尸体干燥后呈鲜红色。于是它也出现在了棉花染色的调色板上。靛蓝起源于印度,是一种美丽的渐变蓝。在化学染料时代来临之前,这种颜色非常难得,穿着艳色服装是财富的象征。为数不多的女性创新者之一伊丽莎·卢卡斯·平克尼(Eliza Lucas Pinckney)尝试在南卡罗莱纳州种植槐蓝属植物,结果获得了成功。现在殖民地的两种气候都可以为世界市场生产某种物质:潮湿的地区种植稻米,干燥的土地种植槐蓝属植物。这些鲜艳的染料从奢侈品变成了女店员和她的情郎都能享受的乐趣。普通人现在也可以穿着紫色的衣服,这曾经是专属国王的颜色,但最初穿着紫色衣服还是相当引人侧目。
蒸汽使纺织制造业成了19世纪的主要行业。与甘蔗相比,棉花可以在更多的地方种植,但是种植区域仍然受到限制。直到1793年,惠特尼发明了轧棉机,美洲人才开始种植短绒棉。后来,短绒棉的需求飞涨,50年间增加了20倍。随着殖民者和他们的奴隶进入佐治亚州、阿拉巴马州和密西西比州的处女地,曼彻斯特的工厂才最终有了稳定的棉花供应。内战期间,北方成功封锁了运往英国的棉花,因为埃及政府一直在促进棉花生产,英国即向埃及求助。再后来,廉价的电力可以实现长距离的泵水,才使中国以及亚利桑那州、加利福尼亚州部分地区种植的棉花能够盈利。但这些对18世纪资本主义的故事来说都是很久以前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