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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20年代的乐观主义
20世纪20年代的牛市显然与大多数公众对股市日益增长的热情和兴趣有很大关系,这种热情在1929年达到了巅峰。弗雷德里克·路易斯·艾伦在1929年写作、1931年出版的《恍然如昨》一书中,这样描写1929年的情景:
有钱人的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收听关于贝斯雷姆钢铁公司动向的新闻,因为他自己通过20%的保证金账户购买了50股这个公司的股票。经纪人办公室的窗户清洁工不时停下来看报价牌,因为他正在考虑将辛苦劳动攒得的一点积蓄换成西蒙公司的股票。爱德文·莱富勒(在当时可称得上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股市评论员)描写了一位在股市中赚了近25万美元的经纪人的侍者,利用从慷慨的病人那里得到的小费从股市上净赚3万美元的见习护士,以及怀俄明州的牧牛人。他的住处离最近的铁路足足有30英里,却在股市上一天买卖了1000股。[10]
虽然这些描述可能会对公众关注股市的程度造成一种夸张的印象,但毫无疑问,20世纪20年代的这种关注程度要超过任何其他时期,并且到处不乏狂热的投资者。
20世纪20年代是一个经济快速增长的时代,尤为显著的是,此前只能为富有阶层享用的一些技术创新得到了广泛传播,汽车大致就是在此时开始广泛使用的。1914年,美国拥有牌照的汽车仅有170万辆,1920年就有了810万辆,1929年达到了2310万辆。汽车给人们带来对自由的新感受和可能性,人们也越来越多地认识到新技术能够促进个人价值观的实现。
20世纪20年代也是电气化从大城市向全国扩展的时代。到1929年时,2000万美国家庭实现了电气化,煤油灯被淘汰了,白炽灯泡进入了家庭,大约一半的家庭拥有了吸尘器,1/3的家庭有了洗衣机。不仅如此,20世纪20年代还是无线电广播覆盖面不断扩展,并发展成为一种成熟的全国性娱乐媒体的时期。1920年,全美只有3家广播台,到1923年就有500多家。享誉全国的广播明星如鲁迪·瓦利(Rudy Vallee)和流行节目主持人如阿莫斯·N·安迪(Amos.N.Andy)都出现在20年代。全国广播公司(National Broadcasting Company,NBC)于1926年建立了首家全国广播电台网,定期播出的节目创造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民族文化意识。李·德·福里斯特(Lee De Forest)于1923年发明了电影声音系统,声音开始进入电影中;到20年代末,有声电影就完全取代了无声电影。由于这些变革深刻地影响了人们的日常生活,影响了人们的家居和休闲方式,所以20年代成为巨大的技术进步时代,即使对最谨慎的观察家来说也是如此。
有许多声称经济新时代已经到来的言论出现在20年代股市繁荣时期。例如,早在1925年就可以听到:“现在看不出有任何东西可以阻碍美国享受贸易史上无与伦比的繁荣。”[11]
约翰·穆迪(John Moody)是一家叫做穆迪投资者服务公司的评级机构的负责人,他在一篇文章中这样描绘1928年的股市:“事实上,新时代的形成贯穿于整个文明世界的始终,文明在新的领域开始呈现。我们只在现在才开始发觉,自己所处的这个现代工业文明正处于自我完善的过程中。”[12]
考虑到公众对股票的热情和股市的暴涨,对解释和说明股市繁荣的书籍的需求应运而生。1929年,查尔斯·阿莫斯·戴斯(Charles Amos Dice)在《股市创新高》(New Levels in the Stock Market)一书中,提出了预计股市还会继续上涨的大量理由。与“新时代”相比,他更喜欢“新世界”这个提法,尽管这两者表达的意思是一致的。他写到了“工业的新世界”,谈到批量生产技术、大型研究部门、电气时代的开始、南方的工业化、大规模生产的出现以及农业的机械化。此外,戴斯还写到了“分配的新世界”,预测了分期付款的扩展、连锁店的扩张、刺激需求的广告艺术和新的市场研究方法。他同时也谈到了“金融的新世界”,内容涉及为企业提供更多资金来源的投资银行的业务扩张,融资方式更加灵活的控股公司的大量出现,以及联邦储备系统在稳定经济方面的进步。戴斯将美联储比喻为蒸汽机的调速器,负责调节经济发展的速度。[13]
令人惊奇的是,戴斯的这本书于1929年8月出版,正好比大萧条以前的股市上扬早一个月。当你发现书中第69页附有一张名为“勘误表”的小纸条时,这本书出现的时机就显得更引人注目了。这张纸条显然是在书籍印刷之后、装订之前加上去的,1929年9月3日的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比书中提到的还要高出20点。这张纸条提醒读者将书中对道琼斯指数的预测调高15~20点。戴斯满以为这样能让自己的预测更加准确,然而却因此犯下了市场预测中可能最具灾难性的错误。
耶鲁大学的欧文·费雪教授(Irving Fisher)是公认的美国最杰出的经济学家之一,他认为美国股市在当时并非被完全高估。在股市即将达到1929年的高峰时,他曾说过:“股价看来是达到了永恒的高原。”他写过一本名为《股市危机及其影响》(The Stock Market Crash—and After)的书,前言是在距黑色星期四发生之后不到两个月写作的。
费雪一定是在戴斯写作的同时写作这本书的,只不过选择的时机还不算太坏。在1929年股灾到来的时候,他还在写作过程中。不过费雪在股市狂跌之后仍然表示乐观,因为与1932年的市场低谷相比,这时仅仅只下跌了很小的比例,并且这次股价下跌也没有显示出任何新时代就此终结的迹象。
费雪根据许多理由论证说,将会呈现出收益迅速增长的前景,其中一些原因与戴斯所列举的相同。他首先指出,经历了20世纪20年代的兼并运动后,企业能够容纳大规模经济生产。“合并后的经济需要时间赢得发展,但它们的形成对股市的影响却是立竿见影的。”
科学研究与发明创造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推进。随着公路网的迅速铺开,汽车的优势正在开始得到利用;废弃物品的有效利用也变得越来越广为人知;农业方面又出现了许多最新的发明,包括翻土深耕、优质的化肥、改良的家畜品种以及新的改进型庄稼。由于所有这些发明创造都在被逐渐投入使用,可以预计它们产生的收益也会不断增长。费雪还宣称,由于科学管理方法的应用、制造设施布局的改进和管理手段的精细化,美国企业的管理水平正在不断提高。他声称,企业能够更好地制定规划,这部分应归功于他发明的“管理巨人图表”(master charting),即企业执行者作重点规划时使用的草图法。劳工联盟开始为解决工业问题承担共同责任,这进一步坚定了费雪的认识。[14]
其他人则认为,20年代的股市定价是合理的,因为我们已处于一个更加清醒的时代——这不仅仅是象征性的。人们认为,对含酒精饮料的禁止给社会带来了更高的稳定性,给人们带来了更多的理智:“许多不同的事件导致了这样一个幸福的结果……包括从我们的生活中消除酒吧及其破坏性因素,随之而来的是全体人民的清醒和镇定。以前花在酒吧里的钱现在大都被用于不断提高生活水平、投资和储蓄。”[15]
当然,市场的乐观主义气氛也不是当时的唯一情绪,1929年的市场价格(相对于基本价值的)过分偏高并非没有引起注意。《纽约时报》和《商业和财经新闻》(Commercial and Financial Chronicle)一直在指出,过度投机确实存在。国际承兑银行(International Acceptance Bank)的保罗·M·沃伯格(Paul M.Warburg)谴责了“不加限制的投机”。[16]然而,从股市自身的水平就可以知道,在20年代的公众情绪中,对股市的积极评价具有压倒性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