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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日太阳 行业兴衰与企业命运
梦想与浮沉:A股十年上市博弈(2004~2014)
超日太阳 行业兴衰与企业命运
跌宕起伏上市路
一家公司上市顺利与否,很多时候关乎时与运。本书中的诸多案例已充分诠释了这一点。然而,大约没有一家公司能比上海超日太阳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超日太阳)的上市历程更加跌宕起伏,这与光伏行业本身的兴衰起落息息相关。
光伏产业属于新兴产业,这个产业为公众所熟知缘于一个叫施正荣的人。《理财周报》2013年对施正荣的报道标题一针见血地揭示了这一行业的大起大落——《施正荣:从首富到零,成也光伏,败也光伏》。
无锡尚德曾经缔造了一个神话。“2000年施正荣从澳大利亚回国创业,多次碰壁后得到了无锡市政府的大力支持,创建了尚德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2005年尚德电力在纽交所上市,施正荣身价超过23亿美元成为中国首富。4年时间,施正荣从一个备受质疑的创业者变身为媒体热捧的‘有钱人’,更重要的是,他将中国光伏产业与世界水平的差距缩短了15年。2007年年底,尚德实现销售收入超100亿人民币,公司市值突破百亿美元,进入世界光伏前三强。施正荣也被英国知名媒体《卫报》评为‘拯救地球50人’中的一位。施正荣一时风光,不仅尚德成为全球最大的光伏组件制造商,无锡也成为‘中国最大的光伏生产与出口基地’,正是在施正荣效应和无锡政绩的诱惑下,众多城市加入到轰轰烈烈的太阳能运动中,一时间,几乎每个城市都有光伏园。”
超日太阳的上市路最早始于2006年,正是无锡尚德在资本市场上最风光的时候,当时超日太阳也打算效仿尚德的海外上市之路。然而项目刚刚启动不久,2006年商务部、证监会、外管局等6部门联合发布了《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10号文”),并于2006年9月8日起实施。该规定的严格限制使得在此之前未完成红筹架构搭建的公司海外上市路径基本被封锁。
于是超日太阳迅速转身投奔A股。超日太阳第一次申请IPO的材料报到证监会之后,排队上会又遇到2008年IPO暂停。2009年IPO开闸,超日太阳却不幸成为IPO重启之后被否的第一家企业。公司被否的原因在媒体上不乏各种猜测,包括公司上市时机、公司财务状况等。根据《每日经济新闻》的报道,超日太阳被否的原因可能是“建设100兆瓦太阳能电池片项目‘上得太快’,不符合产业发展现实。”实际上,整个光伏产业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开始后已经出现了不景气的迹象,这次被否很大程度上也与当时产业状况不无关系。
但戏剧性的是,公司被否后不到一周,财政部、科技部、国家能源局于2009年7月21日联合宣布,在我国正式启动金太阳示范工程,意味着国内光伏发电市场再次从政策层面加速。如果晚一周上发审会,超日太阳第一次IPO申请的命运不知会不会有所不同。
2009年12月,哥本哈根国际气候大会之后,我国加强了对节能减排、环境保护的重视程度,《新能源产业发展振兴规划》《节能减排产业发展振兴规划》等一系列促进太阳能、风能等新能源产业发展的政策规划正在积极酝酿过程中,国家新能源产业战略已基本形成。
2010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要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已成为国家应对危机、提振经济的战略选择,太阳能作为新能源产业被列入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在政策的大力刺激下,超日太阳这个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公司再次申请IPO并获得了通过,公司于2010年成功完成IPO发行。
产业寒冬引发危机
然而,光伏产业的寒冬在2011年随即到来,根据《上海证券报》的报道[1]:“2011年,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均把光伏产业列为优先扶持发展的新兴产业;600个城市中,有300个发展光伏,100多个建设了光伏产业基地;全球多晶硅产量20万吨,我国占近9万吨;产能巨大,国内市场总量却较低,严重依赖国际市场。”整个光伏产业彻底走上了产能严重过剩的道路,并随之发生了行业性崩塌。“2011年年初至今,国内光伏行业经历了价格暴跌、库存激增、债务高企、海外‘双反’等一连串厄运,整个行业在三季度末陷入前所未有的‘寒冬’,市场一片萧索。”无锡尚德也在2011年也出现了亏损,2013年甚至走向破产。
身处光伏产业波动中的超日太阳同样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2010年超日太阳上市募集了23.76亿元,上市之后利用募集资金迅速扩大规模。然而伴随着公司规模扩张的,是应收账款占款激增和巨额的投资资金流出,公司现金流指标迅速恶化。2010年度公司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为-4.6亿,投资活动现金流量净额为-2.13亿;2011年度现金流出大幅增加,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为-10.68亿,投资活动现金流量净额为-18.98亿元。现金流的恶化使得公司对资金极度饥渴,上市募集的20多亿很快就花光了。
上市仅3个月后,超日太阳董事会即推出了拟发行10亿元公司债和4亿元短期融资券的融资方案。而正是这次公司债的发行,最终引发了超日太阳的危机。
超日太阳在2011年3季报中还显示公司利润同比增长,却在4季度巨亏:2012年4月17日超日太阳发布《业绩快报修正公告》,宣布2011年度实现净利润-5478.88万元,与3季报2.39亿元净利润相比,4季度巨亏2.94亿元!
尽管2011年光伏行业遇到寒冬已经是大家预期之中的事情,但这一业绩数据仍然让市场震惊。因为仅仅在不足50天之前的2月29日,超日太阳刚刚发布过《2011年度业绩快报》,宣布2011年度预计实现净利润8347万元。尽管这一数字较2010年3季报预计的2011年将同比增长50%~70%已经大幅下降了,但毕竟公司还在盈利。
更令外界质疑的是超日太阳公告《业绩快报修正公告》时机的选择,在2月29日公告利好的《2011年度业绩快报》后5天,超日太阳即开始发行募集公司债,而在完成债券发行之后、债券上市公告书公告前两天,超日太阳发布了《业绩快报修正公告》。也就是说,在超日太阳公司债发行前,投资者接收到的信息是尽管光伏产业遭遇困境,但超日太阳2011年度依然实现净利润近亿元;而等投资者认购完毕、债券即将上市前,超日太阳却宣布2011年度净利润出现了亏损。公司债的相关制度中并未规定前一年度亏损不符合发行条件或上市条件,因此,交易所仍然同意超日债挂牌上市。
超日债上市8个月后,2012年12月,有媒体报道超日太阳的实际控制人倪开禄、倪娜父女已经逃至境外躲债。尽管倪开禄表示在国外是去追讨应收款,并最终在几个月后回到国内,但公司的生产经营已经陷于停滞,2012年年初发行的超日债面临无法完全兑付本息的风险,超日债将可能成为债券市场首例不能得到兑付的债券。超日债的投资者们开始在各种场合声讨超日太阳的欺诈发行和中信建投证券的保荐责任。而此时的倪开禄父女持有的超日太阳股权已经几乎全部质押出去。
2013年2月,上市仅仅两年有余的超日太阳宣布实际控制人拟将其持有的大部分股份转让给青海木里煤业开发集团。而此时超日太阳的经营状态为:“公司有4.7亿元银行借款逾期,并未获得相关银行的展期或续贷。有多家供应商因货款清偿事项提起诉讼,涉及货款16700万元左右;有多家银行因贷款逾期提起诉讼,涉及贷款35000万元左右;有其他债权人因贷款事宜提起诉讼,涉及贷款13000万元左右;上述诉讼并未达成和解。公司的主要银行账户及主要资产被债权人冻结、抵押或质押。超日洛阳、超日九江、上海卫雪生产线已经全部停产。本部6条生产线中的4条已经停产;另外两条因春节假期的原因目前也已经停产,但在春节假期结束后将恢复生产”。
一个月后,超日太阳公告“青海省国有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1日发布了《关于不支持全资子公司青海省木里煤业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受让上海超日太阳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大股东股份事宜的公告》,公告称:‘根据对上海超日太阳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初步调研,基于风险控制的原因,青海省木里煤业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里煤业)关于受让超日太阳大股东股份的意向,我公司不予支持,并请木里煤业做好后续相关工作。’”本次重组折戟,可以说,此时的超日太阳处于严重的内忧外患之中。
2011~2013年,超日太阳连续几年巨亏,被深圳证券交易所暂停上市。2014年4月,陷入经营困境两年多、已经资不抵债的超日太阳被债权人起诉申请破产重整。
2014年10月,江苏协鑫能源牵头其他8家出资人共同出资14.6亿元实施了超日太阳的重整计划,协鑫能源成为超日太阳新的大股东,超日太阳原实际控制人倪开禄、倪娜的持股比例下降到14.67%,超日太阳终结破产程序,起死回生。
超日太阳的上市路一波三折,终于在光伏产业的巅峰时刻完成上市,却留下了一地鸡毛。有舆论认为,无论是监管层还是相关中介机构,都应当对企业发展的产业大背景做出预判。但是在实践中这种判断非常不易。2010年光伏产业火爆的时候,能有多少人看到1年后的泡沫破裂?就像在2007年6124点癫狂的时候,谁能预测到不远的将来会下跌到1664?
光伏产业在中国短短十余年的历史,从创始到蓬勃发展再到萧条,真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1] 《上海证券报》2011年11月报道《光伏“寒冬”背后:一杯自酿自饮的“苦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