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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能科技 预披露新政狙击造假上市
梦想与浮沉：A股十年上市博弈（2004～2014）
天能科技 预披露新政狙击造假上市
预披露新政显威力
2006年以来，拟申请IPO的企业都会在上发审会之前在证监会网站上公开披露招股说明书（申报稿）。
2011年12月30日，证监会发布了《关于调整预先披露时间等问题的通知》（发行监管函［2011］424号），规定“自2012年2月1日起，发行人及其中介机构对中国证监会审核部门关于发行申请反馈意见落实完毕后即安排预先披露。2012年2月1日前已通过初审会的企业仍按现行做法进行预先披露”。
根据上述“预披露新政”，2012年2月1日晚，山西天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天能科技）、美盛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司（美盛文化）和无锡华东重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华东重机）在反馈意见答复之后，即在证监会网站上预披露了招股说明书。
同一天预披露的这三家公司之后的命运迥异：2012年3月2日，证监会2012年第33次发审会审议通过了华东重机的IPO申请；5月4日，证监会2012年第78次发审会会议审议通过了美盛文化的IPO申请；而天能科技却在2012年4月23日被证监会终止审核。
天能科技并不是2012年第一家被终止审核的公司，根据证监会网站公开披露的信息，在天能科技之前，浙江中马汽车变速器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稀土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华菱线缆股份有限公司、俏江南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瑞阳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华群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江苏金源锻造股份有限公司和深圳市力群印务股份有限公司8家公司已经在当年被终止审查。
然而，与这8家公司都不同的是，天能科技被终止的直接原因是一个月前的一篇报道。
2012年3月20日，《每日经济新闻》刊发了一篇深度报道《天能科技预披露新政第一股 阳光下的造假黑幕》，文章重点指出：“金沙植物园第二期所需光伏项目”“朔州和谐小区亮化工程”“应县道路亮化工程”三个项目均是招标工作尚未开始、工程未完工或未验收，天能科技就将其确定为收入。除了上述三个工程涉嫌虚增销售收入外，文章还对其他几个项目的真实性提出了质疑。
文章见报后，舆论一片哗然：胜景山河案恍如昨日，又一个造假上市大案呼之欲出。报道内容非常详尽，所有读者均已经可以判断出天能科技确实涉嫌造假！这篇报道的记者署名张昊，而正是张昊两年前关于胜景山河的深度报道迫使其在敲钟前夜被紧急叫停。两篇报道的风格一致，报道的效果也一致。保荐机构民生证券甚至没等证监会的立案调查结果出炉，就主动撤回了天能科技的IPO申请材料。
引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关注的，正是天能科技预披露的招股说明书：2011年是光伏产业的低谷，众多光伏行业上市公司陷入亏损，连曾经红极一时的无锡尚德都出现了亏损，而天能科技预披露的招股说明书却显示公司2011年1~9月的净利润已经较2010年度接近翻番。经营情况与行业整体情况完全背离，非常不符合常理。
根据《每日经济新闻》的报道，天能科技预披露招股说明书之后的第5天，周末刚刚结束的2月6日，记者就奔赴山西，对支撑天能科技业绩暴增的光伏项目展开了为期两周的实地暗访、调查。一个月后，报道出炉引发震动。又一个月后，天能科技主动撤材料了。
天能科技在发审会之前就折戟IPO，是证监会预披露新政及媒体监督的共同结果。如果没有预披露新政，还是在发审会之前才预披露招股说明书，除非有线人举报，否则媒体不太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完成深度调查，拿出难以推翻的证据叫停IPO；天能科技很有可能会蒙混过关，而发审会通过之后很快就会封卷发行，并且很可能在一级市场申购，如果后期监管层发现其问题，那么投资者可能会遭受实际损失，在现行的法律规定下，造假者也很难得到严惩。
提前预披露给了媒体和公众充分的监督时间，从而帮助监管层更及时、更全面地发现企业的问题。
其实证监会早就想提前预披露时间，2008年7月10日，证监会发行部即发出《关于调整预先披露时间的通知》，要求“自2008年7月1日起，对所有新受理首次公开发行申请，我部将在发行人和保荐机构按照反馈意见修改申请文件后的五个工作日内在网上公开招股说明书（申报稿）。”这个通知的要求与2011年年底的通知要求并没有本质区别，但由于种种原因证监会并没能真正落实该通知要求，直到2012年2月1日才正式落地。
造假的后果
天能科技主动撤回了IPO申请，但并没有逃脱证监会的处罚。2012年8月21日，证监会对大信会计师事务所进行现场检查，期间发现天能科技涉嫌财务造假。2012年9月21日，证监会对天能科技和大信所涉嫌违法违规立案稽查。为天能科技发行上市提供服务的中介机构民生证券和北京君泽君律师事务所涉嫌未勤勉尽责、出具有虚假记载和重大遗漏的材料，后续也分别被立案稽查。
这是证监会历史上首度对已经撤回申请的拟IPO公司进行立案调查。很多人认为天能科技已经撤了材料，作为未上市公司就不应为证监会继续监管的对象了，但证监会之前多次强调发行人和保荐机构的责任是从申报之日起算，尽管主动撤了材料，但依然要对之前已经申报的文件真实性负责。
值得一提的是，天能科技是唯一一家未上发审会主动撤材料却被证监会处以重罚的公司。虽然是造假上市未遂，但是撞在枪口上受到处罚并不冤枉。
2013年5月31日，证监会对天能科技案做了通报。根据证监会调查，“天能科技通过伪造作为入账凭据的工程结算书和虚构销售回款等，在应县道路亮化工程、金沙植物园太阳能照明工程、和谐小区太阳能照明工程三个项目的财务账册中有虚假记载，虚增财务报告收入8564万元，虚增利润合计3815万元，占当期利润总额的53.18%。销售回款近1.2亿元均来源于董事长秦海滨控制的四家公司，转款事宜具体由董事长助理刘俊奕策划、董事会秘书曾坚强参与组织实施”。
证监会认定天能科技虚增2011年1~9月财务报告收入和利润的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认定天能科技的董事长、实际控制人秦海滨、董事会秘书曾坚强、董事长助理刘俊奕、财务总监陈守法4人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对天能科技给予警告，并处以60万元罚款；对秦海滨、曾坚强、刘俊奕和陈守法给予警告，分别处以30万元罚款，并对秦海滨、曾坚强、刘俊奕采取终身证券市场禁入措施。
同时，证监会对民生证券给予警告，没收从事该业务的收入100万元，并处以200万元罚款；对民生证券责令改正并实施公开谴责的监管措施，限其在6个月内对内部控制制度、尽职调查制度等方面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整改完成后向监管部门提交书面报告，监管部门将检查验收。对保荐代表人邓德兵、刘小群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15万元罚款，同时分别采取终身证券市场禁入措施。
没收大信所从事该业务的收入60万元，并处以120万元罚款；对大信所责令改正；给予签字会计师胡小黑警告，并处以10万元罚款，采取终身证券市场禁入措施；给予签字会计师吴国民警告，并处以5万元罚款，采取终身证券市场禁入措施。
没收君泽君律所从事该业务的收入60万元，并处以120万元罚款；给予签字律师许迪、王祺警告，并分别处以5万元罚款。
在一系列罚单中，有两个人需要特别提及。一个是天能科技的董事长助理刘俊奕，另一个是大信会计师事务所的胡小黑。
刘俊奕的身份为董事长助理，并不是法定意义上的公司高管，这董事长助理甚至可能是为了行事方便挂名的，但依然被处以罚款并终身市场禁入；而公司财务总监陈守法（这真是个讽刺的名字）却仅仅被罚款而没有被市场禁入。
那么刘俊奕为何会被从重处罚？证监会对案件进行通报时，明确提到“刘俊奕实际履行天能科技的财务总监的工作”。根据《21世纪经济报道》2013年6月1日的文章《天能科技暗道：首例IPO撤单企业造假处罚案内幕》披露：“刘俊奕原为ST北生的财务总监，作为注册会计师，刘在业内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ST北生当年曾因为掏空上市公司资产、违规关联交易等重大违法违规行为轰动资本市场，时任财务总监的刘俊奕在那场乱局之后便离开了ST北生，后来被秦海滨引入天能科技，聘为董事长特别助理，在天能科技的资金倒腾运作上，此人出力不小。”
也就是说，刘俊奕其实是天能科技造假的策划者和实施者，很多造假上市的公司本身并没有能力完成系统性的造假，往往都会有类似刘俊奕这样的“高人”参与策划，而刘俊奕是第一个被证监会处罚的所谓“高人”。
大信会计师事务所的胡小黑引起舆论关注，则是因为天能科技被媒体报道涉嫌造假后证监会公告的一份名单。2012年4月13日，中国证监会公布了第十四届主板发审委委员候选人公示名单，胡小黑出现在候选名单之列。根据有关规定，证监会发审委每年会换届，委员可以连任但不得连任超过三届；而到换届的时候，国内业务排名靠前的会计师事务所和律师事务所均会推荐人选[1]，各机构的推荐人选在经过行业协会和证监会同意后，会形成候选人名单对全社会公示。
胡小黑2001年起即从事证券审计业务，时任大信会计师事务所副主任会计师，符合证监会对发审委员的要求；而大信会计师事务所的业务规模在行业内排名靠前，事务所本身也符合推荐发审委员的要求；大信会计师事务所推荐胡小黑成为发审委候选人时，天能科技案并未曝光。可能是工作人员疏忽，证监会没有关注到胡小黑就是已经被媒体曝光的天能科技的签字会计师，依然把他列入最终公示候选人名单中。
发审委候选人名单公示后，社科院经济学博士马光远发表博客《造假帮凶胡小黑焉何候选发审委委员？》公开质疑，认为“如果连一家公司如此明显的造假行为都没有发现的人，最后成为发审委的委员，那将成为中国发行审核制度的最大的笑话和乌龙球”。在舆论质疑之下，胡小黑最终落选新一届发审委员。一年之后，胡小黑被证监会处以终身市场禁入的处罚。
与保荐了万福生科的平安证券相似，天能科技的保荐机构民生证券因此案受影响也很大。天能科技案发后，证监会对民生证券进行了立案调查，直到2013年9月处罚结果才最终下达，在此期间民生证券不被证监会受理任何推荐材料，民生证券的投行业务被迫基本处于停滞状态。
[1] 一般情况下已经有创业板现任发审委委员的机构将不能再推荐主板发审委委员候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