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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才能称得上太多
在复杂和不确定的条件下,专家需要尽可能多的信息让他们做出有利的判断,这听上去很合乎逻辑。通常,华尔街的投资者对这类信息有极大的需求,他们相信增加的信息量能够带来大量的资金。但是,就像前面所说的,这种信息的“扩容”可能对你没用。大量研究表明,给专家更多的信息对他的判断并没有多少帮助。
有一项研究对较高智商的受试者做了测试,实验者为临床心理学家提供了大量案例的背景信息,然后问他们对自己在每一个案例中所做出的判断的正确性比例有多高。随着信息量的增加,受试者所接收的信息迅速增加,但其实他们判断的正确性却仍然较低。在信息量较少的情况下,受试者认为自己的成功率在33%左右,但真实的成功率是26%。当信息量增加4倍时,受试者认为他们的成功率是53%,实际上,他们的平均成功率是28%,只比前者高了2%。
有趣的是,这个结果看上去很普遍:在大量新信息不断堆积的情况下,成功率只提高一点。对赛马场裁判的测试得出了同样的结果。他们向8位经验丰富的裁判陆续给出5~40个他们认为与选择跑赢的马相关的重要信息。研究显示,裁判们的信心随着获得的信息的增加而显著上升,但是正确性概率仍然没有变。
正如研究所证实的,人们处在不确定的情况下通常会对其所获得的信息抱有过度的自信,认为他们的胜算会比通常的概率要高。最早关于过度自信的证据是关于面谈的预见能力。很多人认为一个简短面谈足够对一个人的行为做出合理的预测。比如,分析师通常会根据不超过一个小时的会谈而估测公司的管理层,但后续研究显示这种判断通常是错误的,其中一个有趣的例子发生在哈佛大学商学院。商学院认为预先面试候选人,更有机会招收分数更高的学生。实际上,用这种方法选择候选人比单纯的通过学术水平选择更差。不过,表面的印象常常很难摆脱,而且通常会决定行为。
根据认知心理学,过度自信有很多含义。一系列的研究表明,当一个问题较容易被诊断时,专家对自己解决这个问题能力的认识更加实际。但当问题变得更加复杂且解决之道更依赖于一系列难以量化的因素时,他们开始对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过度自信(准确性为61%)。如果一项任务基本上不可能完成,比如从笔迹中分辨出美国人和欧洲人,专家们开始“超级自信”(准确性是51%)。
很多其他的研究证明,当人们因为有限的信息而形成强烈的印象时,就常常出现过度自信。比如,律师倾向于高估他们打赢官司的概率。如果打官司的两方律师都被问及谁会赢时,每一方都会说他们获胜的概率高于50%。关于临床心理学家、物理学家、工程师、谈判专家以及证券分析师的研究表明,他们对自己的真实预期过度自信了。以临床心理学家为例,他们认为自己长期的诊断正确率有90%,但其实正确率只有50%。这就像一位观察者对专家预测的描述:“通常是错的,但很少有人会怀疑。”
有经验的作家、著述或撰写研究论文的专业学者在估计作品完成时间的时候,也会出现过度自信的情况。这些估计总是一成不变的过度乐观;书籍或论文总是在计划表之后几个月或几年才能完成,有些可能永远不会完工。
认知心理学的研究同样证明了人们对预期的正确性过分自信。典型的现象就是,当人们声称自己对某件事的确定性是99%时,通常真实的正确性只有80%。这可不是那种在压力下做出的决策或另一个重要的健康测试的结果。
将专家和外行作比较时,问题变得更加有趣。一系列的研究显示,当一个问题容易预测时,专家的预测通常比外行的预测更加精确。比如,专业级别的桥牌玩家对一副牌赢的概率的判断要比普通牌手准确。但可预测性较低时,专家显得比初学者更加过度自信。专家在预测高度复杂的问题时(例如像葡萄牙和希腊这样陷入危机的欧盟国家的未来、中东地区的原教旨主义者对其国家的外交政策的影响,或者股市的波动),他们通常会过度自信。因为他们能够获得所有的信息,他们相信自己在这一方面有优势。从另一个方面来看,那些对某个领域的认识非常有限的门外汉对自己的预测通常会更保守。
在投资领域过度自信的专家非常多。华尔街对专家提供的详尽分析抱有巨大的信心。深度分析机构制作了成千上万份报告,每份报告多达100页以上,中间有很多非常光鲜的图表。他们通过华盛顿和国际情报站获取政府政策的最新动态以及国外的经济情况。这里最新的变化是,他们开始雇用其跟进的大公司的前执行官为他们提供“公司新进展”的“真正独家新闻”,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现在已经对此展开调查。通常有很多类似的会议来为基金经理提供这些貌似有洞察力的理解,但更常见的是他们“因为太了解而犯错”。
内容越详尽,专家就会认为它越有效。尽管在2005~2007年,外界很是担忧,大银行家和投资银行家,包括花旗银行、雷曼兄弟和高盛也都着重强调,但房地产市场并没有出现泡沫的信号。他们继续卖出几百亿美元的次级垃圾债券,其中包括将他们自己的存货卖给各自的客户,直到2007年年中次贷市场流动性枯竭。 [1]
同临床心理学家和裁判一样,所获得的信息对正确的预测回报基本没有帮助。
我们已经了解到以及接下来将会看到更多较差的投资回报,都是因为研究太详尽所致。这可以引用20世纪70年代早期一位醒悟的基金经理的话来佐证:“你去看华尔街研究做得最好的公司和研究排名第二的公司,其声誉极高,研究极深,但它们的客户痛苦不堪。”遗憾的是,现在的情形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在此,我向投资界以及在其他领域奋斗的人提供一个心理学指导原则:
心理学指导原则7:很少有人可以成功地用大量的信息来处理一个高难度的问题。详尽的信息不等于高回报。
我希望极其复杂的结构性关系能够变得更加明了。股市投资者所面临的不是24或48个相互关联的因素,而是像天文数字一样多的相互影响。就像我们已经看到的,只有较少的信息会让专家的结构性或互动性判断有很大影响。因为大多数华尔街专家和其他领域的专家一样,对这些心理领域的发现知之甚少,他们仍然强调问题可以通过获得额外的信息而解决。他们获取的信息过多,这对思考没有帮助,反倒助长了自信心,导致他们更容易犯严重的错误。很可惜,结构性推理的困境在于投资者和有效市场假说的理论家都不知道它。
[1] 为了生存下来,很多银行开始寻求救助,此次援助由高盛前CEO、时任财政部长保尔森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