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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的故事:风雨之后见彩虹
未知
苏的故事:风雨之后见彩虹
当苏来到我的办公室时,我一眼就看出她不是典型的州北医学院的学生。无论是外貌还是口音,她都像是市中心贫民区出来的人。随着我们日渐熟悉,我发现确实人如其样。从苏的穿着打扮到街头英语,都表明她是贫民区一带的学生。我丝毫也没有想到,苏后来变成了我有幸帮助过的最能激发人们灵感的一个人。她也让我充分领悟到聚焦解决方案所具有的影响力。
我们第一次会面的时候,苏显得心烦意乱。这位年轻的姑娘学习相当不错,不愧是一所竞争激烈的本科院校的优秀毕业生。然而,她却坚定地跟我说,她正在考虑退学。她泪流满面地告诉我,祖母几个月前去世了,这个打击令她难以承受。
原来,苏基本上是在没有父母的家庭中长大的。在她几个月大的时候,父亲便遗弃了她们母女,所以对于父亲,她基本上没有什么记忆。母亲长期吸毒成瘾,担负不起养育子女的长期责任。当儿童福利机关发现苏的母亲为了筹得吸毒的钱款不惜卖淫和贩毒时,便正式将苏从家里带走,并将监护权交给了她的祖母。尽管当时苏还小,只有五岁,但她却看尽了母亲生命中来来往往的那些男人,见证了数次枪击和持刀伤人事件,也目睹了多次匪徒与警察的激烈交战。
苏的祖母娜娜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总是定期去做礼拜。教友们形成了强大的社交网络,他们相互扶持,共同克服贫穷、疾病和机会不均等。或许最重要的是,这个团体非常重视教育,所以娜娜拼命工作,以确保苏安心上学。
苏天性腼腆,纤弱矮小,无法在运动方面超越他人,所以她很早就在学业方面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并赢得了别人的认同。这些年来,她被卷入母亲的生活,在某种程度上,她变成她母亲的家长了。苏最担心的,就是母亲在精神和肉体上所受的暴力侵犯,与那些男人的纠缠,使母亲不时游走在法律边缘。苏的母亲几次被一个叫戴维斯的男人打断骨头,遍体鳞伤地被送往医院。苏永远无法理解母亲为什么不去告他,为什么总也断不了与男人的这种关系。
也许正因为看透了像戴维斯这样的男人,苏对谈恋爱毫无兴致。祖母曾三番五次地告诫她未婚先孕的危险,还提醒她男人会用各种花招来占她的便宜。娜娜强调说,让自己日臻完善的唯一途径就是信仰上帝和刻苦学习。
“我在学校有一帮好朋友,”苏解释说,“在遇到苦难时,我们总是互相帮助。塔莎的爸爸以前酗酒,喝光了家里的钱,为了不让塔莎饿肚子,娜娜便请她来家里吃饭。娜娜就是这样的人。如果她喜欢你,知道你需要帮助,她就会倾其所有帮助你。”
“你和塔莎这些朋友还有联系吗?”我问。
苏摇了摇头。“塔莎怀孕后便辍学了。她黏上了一个和她爸爸一样的男人。达里尔贩毒被抓,进了监狱。朗达——你肯定不想了解她,她比我妈妈还糟糕,唯一能帮我的就只有娜娜了。”
医学院的学生都觉得苏抱着一副“敌对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有位教授建议她来找我,同时暗示说“她的愤愤不平”会使她在学校难以成功。其实,一旦你有机会了解苏,就会发现她是个热情而迷人的女孩。但是,很少有人能够走进她的内心世界。她已经学会不去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男人。每当男人靠近她时,她的本能反应就是避开他们。“我不会爱任何人,”她直截了当地说,“因为我无法相信任何人。”保持冷漠是一种防御机制,多年来这个机制一直发挥着作用。
“那么,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呢?”在第一次会面时我问苏,“我是男人,又是个白人,而且我从未在你的环境里生活过。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因为我们第一次会面时,你没有马上就问我是多少分考进医学院的。”她笑道。
这是研究生院的黑人学生之间常说的一个笑话。很多老师对一些少数民族学生能否胜任学习表示怀疑,当然他们很谨慎,不会直接提出这个问题。所以,每当有少数民族学生出现问题时,老师总会想方设法地打听他们本科是在哪儿读的,考入医学院的分数是多少。而这样的问题,则很少问白人学生。这些问题的含意很明显:难怪你现在出现问题了,因为学院一开始就不该录取你。
“我需要找个能说话的人,”苏说,“而我又不能跟班上的同学倾诉。在做解剖实验时,我们得两人一组进行配合,你真该去看看大家对我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因为他们都不愿意和我一组。有个男孩对我说,跟我一起解剖会拖他的后腿。我让他在一旁站稳了,然后动作娴熟地解剖了一具尸体,让他见识了我的速度。”
看得出来,苏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她经历过大风大浪。可现在,她却坐在我的办公室里,盘算着退学,准备彻底放弃。她应对得了街坊邻居的枪战,也不在乎种族主义学生的轻视,还忍受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母亲遭受男人的凌辱。
但是,痛失娜娜却让她无法承受。
人们如何应对损失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祖母娜娜,”她抽泣着说,“我希望她能看到我毕业。我考进了医学院,她是那么为我骄傲。她总是在教堂里和教友们憧憬,有朝一日她的小孙女将成为医生。如今她再也看不到这一天了,这实在太不公平了。自打娜娜去世之后,我就没去上过课。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在大多数情况下,无论是市场上还是生活中,人们都能很好地承受其中的损失。买卖赔钱、商机错失、众叛亲离,这些都会令人心痛,但总的来说,还不至于把人压垮。真正打击人们意志的是希望的丧失。如果你做砸了一笔买卖,损失了一大笔钱,其实纯粹经济上的打击不会让人多么抑郁。令人沮丧的是,再也没有希望挽回这笔损失。我记得一位交易者跟我说,他的投资组合产品在短短三个月里就损失了50%。“就算我现在加倍投钱进去,也依然无法获利。”他有气无力地解释道。他失去的是对成功的期许。和苏一样,他找不到继续前进的理由了。
苏非常珍惜她在医学院里的学生生涯,她在学业上投入的远不止时间和努力。学业成功已经成为她报答祖母的一种方式,她绝不能让娜娜为她所做的一切牺牲白白浪费掉。苏向我透露,她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获得稳定的收入。“等我还清贷款之后,”她说,“我要给我的祖母买一幢新房子。我不想让她在蜗居里度过余生。”这些梦想带给苏无限的希望和无穷的动力,即便在她忍受着家庭的不幸和同学的羞辱时,这些梦想也未曾破灭。
学业、职业、经纪账户或401(k)计划书,这些人生中的大事,其重要性究竟何在?这无法简单地用金钱来衡量。因为,人们在付出努力的同时,还倾注了他们对交易成功的期待、对安稳退休的期望,以及有能力掌握自己未来的个人形象。如果他们的理想受到威胁,如果他们对未来的希望和憧憬破灭,那会怎样?我读研究生时的教授杰克·布雷姆将抑郁称为“动力受挫”。一旦重大结果无法实现,那么倾注精力去刻意追求就变得毫无意义了。抑郁是保存能量的自然之法,有助于防止将资源分配给那些无法企及的目标。
大多数抑郁的交易者将损失看作造成他们心情沮丧的根源。他们忘了,许多系统交易者有一半甚至过半的交易都是亏损的,而且他们有时还要承受连续大规模的损失。区别就在于,抑郁的交易者不但损失了金钱,而且丧失了希望。系统交易者在交易时有条不紊、步步为营,因为损失预期已经设置在系统中了。相反,抑郁的交易者因为没有机制来预期或控制损失,他们看不到未来,故而失去了所有的动力。
动力受挫恰当地表述了苏的心理状态。学业,她长期以来的激情所在,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了。曾经吞噬了她儿时伙伴的绝望现在降临到她的头上。既然已经知道没有未来,为何还要做无谓的挣扎?
“但是,为什么要退学呢?”我问苏,“你真的以为这不适合你吗?如果退学,将来工作怎么办?”
苏低下头,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就要听不见了。“斯蒂恩博格医生,”她说道,那语气,就好像在跟家长说话,“我必须退学,因为我怀孕了。”
自我背叛的持续创痛
我竭力掩藏内心的震惊。
“我不敢相信自己做了这种事情,”她说道,“我当时心情很脆弱。娜娜离开了我,并且肯尼对我很好。我觉得我可以信任他。别误会,他真的很好。他说他会陪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他说他爱我。但是,有一天晚上我们没有使用保护措施,结果就这样了。我不会打掉我的孩子,我也不能在学校抚养小孩,绝对不能。我不会像我妈妈那样,我会亲自抚养我的孩子。”
我知道苏的宗教信仰决定了她的这种反应。在她看来,未婚先孕已经犯了一宗罪,她不会去堕胎而犯下另一宗罪。但是,我有一种感觉,这不是她内心极其痛苦的根源。
“你知道,”她抽泣道,“当我发现这一切时,我觉得很内疚。心想,好在娜娜已经不在人世了。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说。我也许会没脸见她,她会对我非常失望,我不敢相信我居然毁掉了这一切。”
失去是痛苦的,内疚则是破坏性的。比失去梦想更加糟糕的是,意识到这种失去竟然是自己造成的。像许多来找我咨询的交易者一样,苏能够应对那些已经逝去的梦想,但却无法忘怀那些自己扼杀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