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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的调谐钮
未知
意识的调谐钮
把大脑设想成收音机,就像汽车的无线电广播那样。它有一个调谐钮,对应不同波段。不同的频率对应不同的电台。有的电台信号较强,有的则较弱。有的电台专播新闻和谈话节目,有的则以摇滚音乐、乡村音乐或宗教节目为特色。每个频率对应不同的内容,传送与众不同的声音,给听众带来全然不同的感受。平日里,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收听一两个调频台,收听常听的电台。的确,一直收听某些频率的节目,我们可能会忘记还有其他调谐钮的存在,并错过相应的节目内容。因而,我们收听到的只是相同风格的音乐、同一个主持人的声音以及反复播放的广告。
对大部分人而言,意识调谐钮旋转的频宽相对较小。在前文所述的有效治疗方案中,频变描述的是如下情形:个体从舒适的有限频率切换到另一个新频率。心理咨询的目标就是让人们能够控制调谐钮,在不同频率之间任意切换。总是停留在某个特定频率,我们很容易忘记调谐钮的存在。
现代存在主义哲学家科林·威尔逊(Colin Wilson)在其著作《心理学的途径》(New Pathways in Psychology)中,生动地描述了这种两难困境。威尔逊指出,大自然赋予人类顽强的适应能力,即我们善于学习新行为的能力,即使在无意识状态下,也能自动完成这种行为。例如,初学开车时,我们总是提醒自己踏板在哪儿、它有什么用处,当心迎面驶来的车辆,要在车道中间行驶等,大大分散了开车的注意力。反复训练以后,这些行为便被自动化了,开车时也不必如此谨小慎微了,可以不时干些其他事,比如边开车边聊天。
这种将复杂行为自动化的能力称为进化性适应能力(evolutionarily adaptive)。如果每个行为都需全神贯注,我们很快便会心力交瘁。一旦行为变成习惯,我们就可以腾出精力学习新的行为模式,不断丰富我们的技能。
威尔逊还指出,要具备行为自动化的能力,我们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很多时候,我们都被“自动驾驶仪”奴役,不能完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这就是乔治·伊万诺维奇·葛吉夫所描述的“睡眠状态”。我们自动和家人、朋友相处,自动驾车上班,自动处理琐事。事实上,大部分时间里,我们就像机器人一样,局限于一个狭窄的意识频宽内,对该频宽之外的其他电台茫然不知。
心理学家亚伯拉罕·马斯洛(Abraham Maslow)是研究巅峰体验的鼻祖。巅峰体验指的是我们感到最有活力、最健康的一种状态。马斯洛发现,他所说的“自我实现者”(self-actualizer)具有非凡的创造力和生产力,绝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巅峰状态。威尔逊观察到,巅峰体验是人们从某一频率努力向另一频率转换时所获得的,而常规的意识状态不能维持这种巅峰体验。
运用静修技巧时,我发现了二次唤起(second-wind)现象。记得我曾一动不动坐在寂静的房间里,全神贯注于某一外来刺激。我发现,很快我就心烦意乱、坐立不安了,总有一种心不在焉的冲动,想要活动一下身体、结束训练。然而,如果战胜这种冲动,就会发生显著的催眠现象。我的意识电钮突然旋到一个新的频率,不再心猿意马或烦躁不安。诚然,要从这种不可思议而又令人愉悦的状态中回过神来需要颇费一番周折。
与此同时,一旦进入这种新的状态,我发现思维和感觉也大不相同了。先前看来不可逾越的难题似乎微不足道了;原来遥不可及的市场模式也一一浮现在眼前。正如弗雷德里克·希弗在试验中更换了透镜一样,我好像也改变了看待事物的视角。
葛吉夫曾经写道:努力是为实现自我发展所支付的成本。威尔逊的分析和我的个人体验都证明了这一点。全身心的努力才能旋动调谐钮,转换意识的频率。自我实现者习惯专注于工作,达到心理学家米哈尔伊·契科金特米哈尔伊(Mihaly Csikszentmihalyi)所谓的流畅状态。所以,他们一般处于高频宽状态,体验着心境广阔的巅峰体验。
海利捕捉到埃里克森的一个惊人发现,即貌似微不足道的干扰也能有效地让人旋动意识的调谐钮,让我们用非同寻常的方式来体验本我及自身的问题。几年前,一对打算离异的夫妇过来咨询。他们经常争吵不休,大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他们也曾努力停止争吵,但事与愿违。这个问题很让他们头痛,以前因为孩子们都不在身边,他们本可以过上盼望已久的晚年生活。
本着埃里克森的精神,我为他们量身定制了两项任务:①共同拟定一个长假计划。以前因为要照顾孩子,他们的旅行计划一再搁浅。我告诉他们现在正是重启旅行计划的大好时机。前提是,他们必须共同制订一个周密的旅行计划,详细列出旅程安排,选择最想游玩的旅游景点,预订最好的宾馆,争取最实惠的旅行费用,等等。我告诉他们,他们俩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有着不同的爱好,自然会对目的地、住宿等有所偏爱。这样一来,他们非但不会减少争吵,反而会使争吵愈演愈烈。这种情形要求他们必须完成第二项任务。②无论何时发生争吵,都不要试图停下。相反,他们要吵得不可开交才行。但是,他们必须单脚站在能容得下人的衣柜里争吵。这将成为他们争吵的地点和模式。在任何情况下,他们都不能站在衣柜外或双脚站立争吵。
他们半信半疑,但还是同意照做。出乎意料的是,在购买旅游手册、想象旅游情形以及制定旅行计划的过程中,他们竟然十分快乐。在整个过程中,他们仅吵了两三次,因为他们觉得在衣柜里吵架实在荒唐。他们很难以一种可笑的姿势,在一个荒诞的地点,激起怨恨并开始争吵。最后一次争吵时,他们都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他们都觉得钻到衣柜里,单脚站立,并指责对方的不是,实在是无聊透顶。
尽管埃里克森的技巧显得有点儿古怪,但从心理学意义上来说,它还是合乎情理的。孩子们都不在身边,他们现在也有条件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所以他们认为再也不会争吵了。然而,实际情况恰恰相反。以前照料孩子耗费了太多精力,夫妻之间几乎无暇沟通。他们无法摆脱争吵,虽然交流方式欠妥,但效果要比缺乏交流好得多。
在放弃了志在达成共识的沟通,并创造出一个荒谬的争吵环境后,这对夫妻切身体会到,原来没有争吵的日子是那么惬意。而且,单脚站在衣柜里这种新的吵架环境,让他们可以从彼此新的情绪频率体会分歧。在很大程度上,争吵是他们公共频率的节目之一。换到新电台,他们就能够收听到新节目了。
转换环境是形成新心境最简单、最强有力的方式之一。大多数人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产生不同的意识状态。和爱人一起是一种心境,和同事一起可能是另一种心境。在很大程度上,一个人所在的频率是对其所处环境的一种适应。转换一下环境,人们就可以控制住生理、情绪和认知状态。
埃里克是通过电子邮件和我联系的一位交易者。他向我描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他有两个交易地点:家和办公室。由于他有一份与交易无关的全职工作,因此采用了机械交易系统,在前一交易日的收盘价附近入市并在确定时间段内持有。这样一来,他可以不用时刻关注市场,也能交易获利。
令埃里克惊讶的是,当他查看账单时,他发现在办公室的交易表现比在家的交易表现要好得多。这完全出乎意料,因为无论在家还是在办公室,埃里克用的都是同一套系统,进行同一类交易,买卖同样的股票。仔细审核交易记录后,他发现自己在家时很容易违背交易系统,经常预测交易信号而不是遵循交易指令。
我对埃里克说,也许在家交易容易分心,因此干扰了他的行为和表现。他的回答恰恰相反。他在家交易的时候,妻子上班,孩子上学,因此几乎不受干扰。如果跟这有关的话,那么在家的表现应该更加出色才对。
我完全糊涂了。我让埃里克打电话告诉我最近两次在家交易的具体情况,越详细越好,例如他的入市策略、股票随后的走势、交易时的感觉、交易过程中的想法和感觉等。直到埃里克提到在交易过程中他会不时离开座椅在屋里来回踱步,我才感觉有点不正常。
我问埃里克,在办公室完成交易后会不会也这样踱步。他说不会。我问他为什么,他笑着说:“都怪家里那把该死的椅子,硌得我腰酸背痛。我得站起来活动一下,否则一天下来我会浑身不自在。”正因为如此,他在办公室坐的是把矫形椅,特别舒服。
我追问埃里克以前是否也曾患有背痛或有类似身体不适的情况。他马上说,上小学时曾有一次严重的车祸,好几个月卧床不起。那时,一辆汽车驶出车道,刮倒了他的自行车,把他狠狠地摔向地面。此后好长一段时间,他疼痛不已,一直用石膏固定断骨。那段时间,他不能和朋友玩耍,也不能去上学,寂寞极了。
我问埃里克是否愿意做一个小试验:把在家交易用的椅子和办公室的椅子调换过来。他笑着拒绝了,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所以需要那把矫形椅。不过,他主动提出买把同样的椅子放在家里,还说早就该换了。
几星期后,埃里克打电话告诉我试验成功了。他在家的交易表现正在好转。他能忠实地遵循交易信号,这让他大惑不解,而且他开始赚钱了。我告诉他这是有道理的。在家时,他会感到背痛,这勾起了他对儿时那次事故高度情绪化、痛苦而又消极的回忆。他不再坐那把椅子进行交易,不再以中立的态度观察自己、观察市场,而是置身一种非中立的心境。坐在哪儿,是什么坐姿,这样一个简单的环境转换足以转动埃里克的意识调谐钮,并产生非同寻常的交易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