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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现崭新的意识框架
未知
实现崭新的意识框架
新奇和意识状态之间的关系,为大部分心理学家治疗戴夫这样的患者提供了重要思路。尽管戴夫是个有经验的学生,但他却把每次测验都当作崭新的状况。他沉浸在不及格的威胁中,把身体激发水平提到最高,对紧急情况做出典型的“战或逃”的反应。对戴夫和交易者来说,征服焦虑的关键是要消除紧急感。只要在综合体中引入熟悉和重复的成分,戴夫就能转向较不激发的状态,在学习中可以少受干扰。
较常用的是被称为“系统脱敏法”的方法。它教给焦虑的人如何利用深呼吸和渐进式肌肉放松等技巧来集中精神和保持冷静。一旦他们比较精通这些方法,就可以逐渐地在出现紧张状况时保持放松的状态。通常,通过分级就可以实现它。给压力事件设计一个比例尺,比如0~100。在0端是最不紧张的情境;中间是有些紧张的情境,在等级为100的那端则是严重的压力事件。然后,鼓励他们想象各种情境,从等级的低端开始,一直慢慢向上提高紧张水平。在整个过程中要一直采用放松技巧。
目的就在于,通过重复让人们学会把冷静放松与以前造成焦虑的环境联系起来。例如,戴夫开始可能要先在看课本时保持放松,然后是读书,做样题,最后参加真正的考试。直到完全达到当前的轻松水平,他才不会移到紧张等级的更高端。充分发挥想象力对这种练习大有裨益。再如,在进行真实交易前,一个交易者可能把轻松同面临下跌时的虚构情境联系起来。利用意象,就能构建日常生活中很难建立或者根本不可能建立的练习环境。
仅剩几天就要考试了,我自然想要对戴夫用这些技巧。认知行为学的方法很适合治疗过程中的家庭练习,而且可以尽可能地利用时间。看着时间很快溜走,我打断了戴夫的紧张谈话,缓慢而平静地对他说,我有办法降低激发水平。“这些技巧要依靠我们自身的能力,通过转换呼吸速率平静下来。”我解释道。
戴夫看上去有点怀疑,于是我强调说:“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实践它。”我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有必要,从现在到考试期间我会每天和你会面,以使这些技巧起作用。”振作起来,打败它!
戴夫眨了眨眼,好像刚从白日梦中醒过来,直直地坐着,然后开始气急败坏地说:“不,我试过,没用。你无法理解我的问题。我试着打开书,然后就想逃避。我总觉得资料太多了,我落后太多,绝不可能通过考试。我明年就要确定专业了,如果不能学神经外科怎么办?我就想学这个。拿不到住院医师资格,我如何向父母交代?我需要学习,但学不进去。”
戴夫说话时,我一直盯着他。我的知觉异常敏锐和清晰。显然,我所说的他一句也没听。他还没听听我打算如何使用脱敏方法,就置若罔闻了。然后,他就继续像以前一样唠叨自己的担心。在这种担心模式中,他一直说个不停,从没抬头看我的反应。我清楚地感觉到他只是对着我说,而不是说给我听。看着他,听着他的唠叨,我知道,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他已经被某种东西控制了。
我意识到,缓慢平静地说话,对戴夫的激发模式不起作用。我换了一种方式。在自我转换的方法中,所谓的神经语言程序(neurolinguistic programming,NLP)可能最适合转换中的意识状态。受米尔顿·埃里克森催眠工作的启发,NLP方法利用正在发生的转换和与患者的交流来诱导“迷睡”状态。约翰·格林德和理查德·班德勒(Richard Bandler)在《催眠过程》(Trance-Formations)中强调,在尝试转换前,要与患者建立起和谐的关系。仔细探索患者语言的语调、语速和内容,并使自己的语言与患者的相吻合,就可以培养这种和谐。
于是,我不再缓慢平静地恳求希望,而是开始模仿戴夫的状态。我挺直后背,用他的口吻跟他说话。我几乎只用了一口气就说了一大通:“你说资料太多,绝不可能看完,考不及格,生活也是失败的。这会让你很生气。你越生气,就会有更多这样的想法涌入你的大脑,你就越学不进去。于是,你更焦虑、落下的知识更多,然后又觉得资料更多,永远看不完……”
看着我焦虑地解释他的问题,戴夫却没有笑。但他的确放慢了些。“你得帮我,”他恳求道,“还有几天就要考试了。”
“那我们得打破这个恶性循环。”我也把声音放慢了。
“不可能!”戴夫嚷道,听他的口气更像“我不愿意”。“你不了解。我的焦虑跟别人的不一样。我拿起书本,就开始紧张。我一直在想,这太多了。我永远看不完……”
戴夫又一次加快速度。这真是最奇怪的感觉。他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穿我。然而,我这次立刻打断了戴夫。我柔和地说:“戴夫,你已经告诉我了。你在反复叙述同一件事情。我相信,这就是你学习的时候发生的事,你一直有同样的想法和感觉。我们需要找出打破这一模式的办法。”
“我已经试过了,”戴夫嚷道,“我无法打破这个模式。我需要别的办法。”
我能感觉到自己发怒了。戴夫和我陷入一个循环。每次我提出一个策略,他就回答说“是的,但是……”我越是向他传递他能克服焦虑的感觉,他就越发沉浸在这种状态中。我朦胧地意识到,戴夫需要焦虑。从情绪上讲,他似乎确信压力能让他“敏锐”,能帮他看完资料。他甚至认识到,焦虑在摧毁自己的工作。他觉得,转换到未激发状态太可怕了。他把未激发视为缺乏动力、缺少关注。他绝不容许自己慢下来。
我简直无法扼制自己的怒气了。从一开始见到他,我就不高兴。自恋癖,看穿我的目光,奇怪的、录音似的焦虑想法,“是的,但是……”的回答模式——所有这一切都激怒了我。我能感觉到愤怒要爆发,想要斥责他,想要“解释”他的抗拒,结束这段愚蠢的对话。尽管我知道这样做没用。渐渐地,我发现自己跟戴夫一样被激发了,我的心在怦怦跳。我换了个坐姿,随时准备斥责他。但是怎么斥责他?斥责他什么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体内的每根神经纤维都跃跃欲试,想要斥责他。我又换了个姿势,想在办公室的躺椅上舒服一点。尽管我很沮丧,却不敢斥责戴夫。但我也不能只是坐在那儿愈发生气。这一想法刺激了我:这就是戴夫的经历,英雄无用武之地。我已进入戴夫的状态。我已经成了戴夫。
我毫不犹豫地离开座椅,盘着腿坐在戴夫旁边的地板上,胳膊松垮垮地垂在身旁。“让我想一下。”我轻声对戴夫说。我闭上眼立即觉得平静了,但非常警觉,好像坐到地板上就能让我摆脱愤怒。奇怪的是,戴夫也安静下来了。毫无疑问,看到治疗师坐在极不寻常的地方引起了他的好奇心,或许把他的注意力从内心的焦虑中吸引了过来。
“我真想帮你,”我抬头望着戴夫说,“但我做不到。你完全正确。你的焦虑的确与众不同。其他学生担心不及格,就会承受压力,但你所经历的远比他们多。这就是为什么没有适合你的方法。这不是焦虑问题,而是愤怒问题。你很生气,你真的厌恶自己。看看你每天都对自己说些什么:你永远看不完资料,你会不及格的,你成不了外科医生。都是这种厌恶的信息!如果这是个简单的焦虑问题,我几天就能帮你解决。但要改变一个人对自己的基本感觉,就需要花大力气了。这不只是时间问题。”
戴夫愣住了,他的眼睛开始模糊。他一句话也不说。
“我希望我能帮到你。”我轻声说。
眼泪沿着戴夫的脸颊流下来。他看上去不再焦虑了。他面部扭曲,努力抑制哭泣。他低下头看着我。“我为什么恨自己?”他问,显然他被这个想法折磨着。
我没回答。脑海中掠过一个貌似荒谬的想法:我的坐姿就像卡洛斯·卡斯塔纳达(Carlos Castaneda)在跟魔法师唐·胡安(Don Juan)的冒险中所描述的“战斗”姿势。然而,在我的生活中,却想不起那种姿势的特点。
“你得帮我。”戴夫哀求道。
我开始同情他。最后一个请求不是自恋式的,甚至与考试无关。他真的绝望了。他不是在请求学业上的帮助,是在请求帮他关爱自己。
“我们或许可以试试,”我犹豫着说道,“这是个长期的尝试,而且很特别。但如果你愿意试,那我们就试试。”
戴夫的眼睛瞪大了些,并使劲地点点头。他的肢体告诉我“是的”而不是“是的,但是……”只有“是的”。
这是个崭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