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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新的角色实现转换
未知
创造新的角色实现转换
将自己的痛苦经历告诉患者,不完全是教科书上介绍的治疗方法,也不是我在治疗过程中经常采用的方法。然而,这种方法会给治疗过程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在多数情况下,人们总是勇敢地迎接挑战。
多年来,我一直担任一家成人精神病院的治疗小组组长。治疗小组的首要目的就是保护人们的安全。在成本意识深入人心的时代,当人们对自己或者他人构成危险的时候,或者与现实社会格格不入、生活不能自理时,他们就会被送进医院。
这里的病人都已经被打垮了。其中许多人曾经长时间遭受身体和情感上的虐待。还有的人长期患有忧郁症、精神分裂症或者双极型情感失常症等。有时,你很难分清什么是心理疾病,什么是长期服用镇静药物造成的后果。目光呆滞、步履蹒跚、神态绝望,这些都是长时间情感折磨和药物治疗的典型表现。
在这个治疗组里,组织患者相互交流是一项重要内容。因为害怕被嘲弄,而且心里明白没人会对自己的问题感兴趣,所以和别人谈话时,他们总是低垂着眼,问一句答一句。但是,一小时过后,虽然坐在休息室的还是这些患者,可他们却在热闹地进行交流,相互讲述彼此的苦难和隐私。看到他们怎样解决困难尤其让人大开眼界。当其中有人情绪低落,想要自杀时,即使是其中最不善交流的人也会伸出援助之手,非常友好地进行劝解。这时候,很难让人相信他们都是长期精神病患者。
经过一轮这样的小组治疗后,我深受触动,意识到问题在于我是治疗师。如果我是帮助者,那么其他人是什么角色?他们只能是受助者。然而当他们在生活区的时候,就不存在患者和医生。人们互帮互助。每个人都对他人有帮助。但是患者的角色就意味着,除了与其他患者相处的时候,就不再有人需要他们,他们对任何人都没有用。
在下一次治疗中,我尝试着做了一个试验。我用一种低沉、忧郁的声音对这组人解释说我不能在这次会上说太多话。我告诉他们,我的家人出了严重的健康问题,我正为我女儿的健康担心。
治疗室变得异常安静,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
“你女儿怎么了?”其中一个人关切地问我。这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小时候曾经遭受过虐待,一向沉默寡言。
“她被确诊大脑附近长了个瘤,”我向她解释说,“要做一个大手术,我只是有点恐慌,就是这样。不过,他们说手术的成功率是很高的。”
“我从没听说过‘你’也有发慌的时候。”一个长头发的年轻男子惊讶地说。
我听得出来,他说的“你”指的不仅仅是我,包括所有的心理医生。
“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好了,”我笑着说,“我希望我永远都不会焦虑,不会有自杀的念头或抑郁的感觉。”
我听见有人叹气。“你曾经想过自杀?”其中一个人疑惑地问。她的语气像是在说:“你去过火星?”
“当然,”我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机器人?”
“只是你们从来没有跟我们谈起过这些,”第一个女人解释说,“你们了解我们,但是我们对你们却一无所知……”
“是的,”一个年轻的男人愤怒地插了一句,“感觉就像是,你坐在那里观察我们、评价我们。”
“好的,公平一些。”我提议说。“你们想了解我什么?”
“你曾经失去过亲近的人吗?”那个年轻男人接过去问。
我停顿了一下。“两次,”我说,“我的祖父去世了,我是第一个在房间里发现他的尸体的。我知道他病了,下午去看他,但他已经死了。很长时间以来,我都深感愧疚,后悔当天早晨没有去看他,那样至少不会让他一个人就那样孤单地去了。”
我又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和妻子曾经失去一个没出世的孩子。那段日子很艰难。我非常害怕再次失去孩子。”
有一位年长的妇女,她在治疗中一直都是忧郁、沉默的。听到这里,她突然激动起来,“太可惜了!”她迟疑了一下,“我住院之前,我的丈夫去世了。”她解释说:“他自杀了。”她又哭着说:“我俩以前经常吵嘴,一直都在吵。可我从没想过他会自杀。我觉得是我杀了他。”
那位曾经遭受过虐待的年轻妇女离开座位,走过去抱住老妇人。很明显,那位起初很生气的男人也被触动了。“我父亲在我五岁那年就离开了我。”他大胆地说。
房间里不再沉默,大家都忘记我是治疗小组组长了。如果当时有人推门进来,一定分不清我们到底谁是医生,谁是患者。就用了几分钟时间,我们就为自己创造了新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