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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特医生的交易危机
未知
布雷特医生的交易危机
事情发生在1982年。在1981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整个股票市场都萎靡不振。每次反弹都很乏力,这使我明白,市场还将进一步跌落。实际上,用于衡量市场力量的腾落曲线已经跌破股市多年的最低点。因为预测到市场可能下跌至道琼斯指数1974年的低点,所以我在那年夏天采取了空头交易。
但我的时间安排糟糕透顶。没过多久,我的空头头寸遭遇了多年以来最强劲的攀升势头。我焦灼不安,好不容易才熬过了8月,期盼股市回落,使我得以“解套”。市场接下来确有回落,但这引起了市场在整个秋天同样强劲的上扬。
经受了前期的打击后,我不得已选择了平仓。我在过去五年内的积蓄血本无归,全部赔光。我完全误解了市场。
我彻底错了。
很难描述我当时的沮丧心情。那不仅仅意味着挫折和失败。我就像丢了魂一样。令人惊讶的是,我能正常工作,内心却是一片空虚。我像行尸走肉一样,漫无目的地一件事一件事地接着做。生活没有乐趣,也毫无希望。每一天,我都带着自杀的念头。但即使自杀也变得毫无意义。在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起床、上班、帮助别人。但内心始终空荡荡的。后来,一位朋友告诉我说,那些日子我的样子特别吓人:趿拉着鞋,头发凌乱,目光呆滞。
看到杰克,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他就是那个一直被我掩藏在大脑深处的自我,但还是被我认出来了,完全认出来了。尼采说得对: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注视你。
我慢慢地、疲惫地向杰克讲述自己的故事。我不确定这位高大、精力充沛的家伙到我这里来时期望得到什么。但我确信他一定没料到,能听到他的心理医师讲述自己消沉得想自杀的故事。
我告诉杰克,我想把交易做大,来证明我的能力。我父母都是成功的,我需要向他们证明我的能力;我也需要向那些不信任我的人证明我的能力;还需要向自己证明自己。我打算自杀就是想从单调的日常生活中挣脱出来。在开始几年的交易中,我一直能赚到钱,只是数额不大,也没有什么风险。所以我加大赌注,开始做保证金交易,用远超过我账户金额的资金进行交易。1982年股票大跌本可以将我解脱出来,巩固我的交易生涯,没想到却把我抛进沮丧的深渊。
我向杰克解释说,在一段时间里我疯狂酗酒、约会,拼命想从那个黑洞里逃出来,结果让我沮丧不堪。在纽约豪默的一个小酒馆,我喝了几杯威士忌,还抽了些特别有劲儿的烟(可能掺了毒品)。当晚,酒馆里有一支乐队在演奏,我分辨不出歌词和曲调。那音乐像是从心底里传出来的,宛如一股水流涌入我的脑海。我一动不动,呆呆地坐在那里。我不敢离开座位,甚至不能将身体坐直。不知过了多久(同一曲调飘过我的脑海),我挣扎着站起来,离开酒馆回到车里。那时我已经足够清醒,小心翼翼地开车上了路。路上行人很少,不太可能出事。回到家里我吐了一夜,早上醒来才意识到,酒后驾车很可能会在路上撞死人,心里充满了负罪感。我的思维很清晰,头却痛得厉害,嘴里一直重复着杰克的那句话:我不能再这样活了。
那次经历对我影响很大。几周后,我又烂醉如泥,那是我一生中最后一次醉酒。那是在新年聚会上,在那里我遇见了玛吉。她后来成了我的妻子,也是我一生中最爱的女人。七个月之后,我们订婚了。第二年,我做了一个重要决定,转行去做我最喜欢的工作:学生心理咨询。我终于走出了绝望的深渊,生活发生了180°的大转弯。
杰克全神贯注地听着。这个刚刚还意志消沉的人,现在却专注地看着我。他不时地插话进来,讲述他的聚会和不忠的故事。他还讲述了遭受的挫折,坚持认为这都是自作自受,认为自己一无是处。过了一会儿,我们之间的界限模糊了,我们的谈话就像多年以前的音乐一样在我们之间流淌。在这里,没有心理医生,也没有患者。只有两个有相似痛苦经历的人在尽情地分享着各自的“战斗”经历和创伤。
我打断了谈话。
“嗨,杰克,”我说,“你对金钱和交易都不感兴趣,这些都不是你沮丧的原因。如果这就是原因的话,你完全可以持枪去抢劫,想抢多少就抢多少。但那证明不了什么。你想证明你父母是错误的,你想让自己做出点成绩来。你失去的是这些东西,而不仅仅是交易资金。”
杰克似乎陷入沉思。于是,我放低声音说:“我敢说在你的头脑里,有个声音在说,你不会有啥出息的。”杰克点了点头。“这让你感到沮丧,”我温和地说,“因为你觉得他们的说法可能是对的。”
杰克睁大了眼睛,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淡淡一笑,“因为这也让我感到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