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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式重复
未知
模式重复
在接下来的疗程中,我对玛丽有了更全面的了解。玛丽与她每个男友的关系都是在重复着她的童年。在这些关系中,她都很快进入性关系,然后便开始幻想和男友的将来。她迫切想得到认可,因此竭尽全力地取悦男友。当男友没有回报她的付出时,她就开始感觉到孤独和背叛。她感觉自己被利用了。她与祖父的关系又重演了。
这些的确听起来有点“弗洛伊德”。弗洛伊德最伟大的观点之一,便是提出了“强迫性复现症”。在弗洛伊德之前不久,尼采称这种病症为“永远重复”,尼采将这当作自己的中心世界观。强迫性复现症认为进化不一定会发生。人们在一生中会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程度上重复同样的模式。弗洛伊德清楚地看到,未解决的冲突会导致自由意志的丧失。如果冲突没有得到解决,人们就会一直重复自己的过去,像一个永远的诅咒。弗洛伊德治疗方式(即精神分析)的目标,是重获自由意志。弗洛伊德相信,如果人们能够意识到他们正在无意识地重复过去的模式,他们就不会再被那种模式控制。
许多人的生活质量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更好,因为他们在无意识地重复自己的思考模式和行动模式。很多模式都源于过去生活中某个未被解决的冲突。谈论这些模式并不能改变它们。用约翰·卡廷的话来说,意识#1很难了解意识#2。只有强大的情感经历,也就是与一个在乎她本人超过其身体的男性恋爱才有可能拯救玛丽,使她摆脱过去的模式。强大的情感经历能够创造关键的改变,帮助人们改变自己的轨迹。
重复投资方面未解决的冲突尤其具有破坏性。D医生是一名内科医生和兼职投资者。多次投资失败之后,他跑来咨询我的意见。D医生往往会重仓投资头寸,一心想赚大钱,但结果却总是掉入无底洞。在这种时候,他会贪婪地咬住不放,再增加投资,试图弥补他最初犯下的错误。有时候他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挽回局面,但通常情况下,他只是摔得更重,经历更深的挫败感。有趣的是,当D医生只做虚拟交易时,他似乎更容易赚钱,在选择股票时更有条理、更加专业。只有当他进入会带来实际风险和回报的情感区域时,破坏性的模式才会出现。
尽管他是一个很成功的医生,但他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成功的人。他在一个忽视他的家庭长大,觉得自己不受父亲重视。在孩童时代,他拼命在运动和学业上有突出表现,迫切希望赢得父亲的关注和喜爱。然而,他的父亲却让他认识到,无论什么成就都不够大:不管他做什么,父亲都不会觉得满意,仍旧长年在外做生意。
在他之后的人生中,甚至在他的父亲去世之后,D医生发现这种情感模式会在他的投资生涯中重演,就像玛丽在与异性交往时不断重复小时候的经历一样。D医生已经将自己还不够好的认识内在化,于是现在就想通过交易上的成功来证明自己。虚拟交易和小额交易还不够好;他必须获取巨大利润来展现自己的价值。讽刺的是,这意味着他的情绪在承受最大的经济风险时是最激烈的。当他只进行虚拟投资或小额投资时,他可以遵照自己的投资计划,不断获益。但当他不断增加投资时,他的注意力便从市场转向了自己的情感,诱使他做出完全不像他的作风的决定。
D医生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学富五车的人。在自己的专业方面,他非常成功。但这些都无法阻止他盲目地重复这种痛苦和破坏性的模式。仿佛他的一部分生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而是被一种不安全感操控着,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这种不安全感会突然蹿出来。可以说,他像伍尔沃斯一样失控,他的生活非常不理性。
D医生的治疗过程非常特殊。仅仅让他认识到他在不断重复童年的模式,并不足以改变他的这种模式。一旦他的情绪转换,被“还不够好”的感觉控制时,他就失去了冷静,开始寻求更大的利润。和玛丽的案例一样,改变的关键是激活这一模式,然后做些不同的事。强大的经历(旧剧本的新结局)是改变人们的关键。
在D医生的治疗过程中,我们举办了一场葬礼:一场真实的葬礼,既有下葬,又有仪式。在一次马拉松似的治疗期间,我让D医生写下所有他想从父亲那里得到却没有得到的东西。我还叫他回忆那些因为父亲不认可他而受伤的细节。我们详细讨论了他所列的清单,将过去的痛苦回忆重新播放了一遍,整个过程非常吃力。每次我们无意中发现某个创伤记忆时,我会换挡,让他回忆一次失败的投资。我们一遍又一遍地回顾他在生意场上的失败经历,让他明白这种模式的破坏性,让他明白自己根本无法通过投资来获得认可。
他回忆起有一次他进入少年棒球锦标赛,父亲却没有来观看比赛,正在他痛苦地陈述这段经历时,他突然想起了他最失败的一次投资。那次他完全用保证金投资,股价下跌之后,他必须补充保证金。但他非但没有停止投资,反而增加了头寸资金。最后,那笔钱也损失了。D医生脸色苍白,眼中含泪,直直地看着我,用粗哑的声音小声对我说:“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做这样的事!”
从成功医生到泪光朦胧的失意投资人的转变告诉我,我们已经可以举行葬礼了。我们把写满受伤记忆的单子埋葬了,举行了丧礼,他告别了自己对父亲的期待和希望。在眼泪和释放中举行告别仪式之后,我们开始排练新的模式。每次D医生觉得自己没有价值时,他就要详细地回忆我们举行的葬礼,对自己说:“我不能一直这样对我自己。”每当那种情况发生时,他必须将投资减半,而不是加倍。我跟他聊了自己的经历,告诉他如果最初的投资额很小,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和钦佩。
D医生不再觉得自己需要得到父亲的认可,他终于准备好在股市上大展身手了。最后一次咨询几个月以后,我接到他的一个电话。他很自豪地告诉我他大抄底了一把。当他提起他的投资时,我心里笑了。出人意料的是,他的投资金额非常适度。他的投资产生了很可观的利润。
D医生终于走出来了,他成功摆脱了过去的投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