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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为我赚了多少?
投资的内涵有很多,不仅仅意味着你发现一只股票或基金处于连续赢利状态。[26]在现实世界中,投资很少以持续平稳的方式增长。更常见的情况是,它们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颠簸。大脑如何理解这些似乎没有明确方向的短期运动?在对恒河猴进行的一项令人关注的实验中,科学家们发现多巴胺信号通过计算历史数据的移动平均值来预测未来。
纽约大学的神经生物学家保罗·格里姆彻神采飞扬地向我介绍了他这一发现。他说,想象一下你在寻求某个奖励,比如说免费乘出租车,这样你就不必站在令人窒息的地铁车厢里了。他解释说,这个过程首先是预测:我相信,如果我现在就去百老汇,将不得不等5分钟的出租车。接下来是观察:我实际上不得不等7分钟。当你的预测不正确时,预测和实际观察就不匹配。我们称这种不匹配为“预测误差”。但等出租车也面临着金融市场上存在的一个困扰,即不可预测性。下次你要打出租车的时候,可能需要等5分钟、7分钟、20分钟,或者根本等不到。因此,你的大脑需要借助一种方法来计算出你等出租车的平均时间,以免受到等车时间过长或过短的极端结果影响,或者受到遥远的过去总结出来的经验的影响,而这些经验与今天的关联性不大。你需要及时更新对平均等待时间的预期,这样才能适应不断变化的环境。
多巴胺神经元是如何做到的呢?一方面,它们不仅要回应你最近一次的“预测错误”,即最后一个预期和最后一个观察之间的不匹配,而且要将你过去所有的预测和观察之间的错误计算出一个平均值。格里姆彻说,这种计算已经把你每一次的等车时间都考虑进去了。但事件发生的时间越久远,多巴胺神经元的反应就越小。另一方面,如果你最近刚刚获得了一个惊喜,那么这些惊喜会导致神经元的反应更快,从而导致多巴胺的分泌数量激增,这表明大脑的其他部分也在期待同样的惊喜。
由于你最近的经历对神经元的刺激更大,所以神经元主要根据你最近5~8次的投资结果来评估未来的可能性。在这5~8次里面,最近三四次的尝试产生的影响最大。就像格里姆彻所说的那样:“弗雷德坐在客厅里,看着《美利坚证券》(Ameritrade)节目,决定是买进还是卖出;与此同时,有人根据一只股票最近发生的事情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这就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是心理学家首次从生物学角度解释所谓的“近因效应”,即人类倾向于不根据长期经验,而是根据少数最近发生的事件和结果来评估未来发生同类事件的概率。正如格里姆彻发现的那样,人们总是主观地认为,无论最近发生了什么,都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在现实中,没有任何逻辑和理由去假定最新结果会对未来产生影响。(只有当之前得到的奖励特别大的时候,就像我们在第三章看到的马克·吐温发现银矿那种很大的好处,遥远的过去才会在神经元的反应过程中占很大分量。)
你可能会纳闷,人类竟然会像恒河猴一样思考?但事实上,至少在涉及投资决策时,我们无疑就是这样想的。[27]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金融学教授特伦斯·奥迪安(Terrance Odean)研究了7.5万多户美国家庭的300多万笔股票交易之后表示,“在一般情况下,人们都会对最近的价格上涨做出更积极的反应,而不只是对昨日的大幅上涨做出反应。促使人们买入一只股票的因素是近期股价的大幅上涨,以及他们对未来股价可能继续上涨的判断,买入是这两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奥迪安以一种讽刺口吻说出了“趋势”一词,因为他知道,股价的大多数所谓“模式”似乎只是随机变化的结果,并没有规律可循。)一项针对数百名个人投资者的预测的调查发现,他们对未来6个月股市回报的预期,受到上周股市趋势影响的程度,是受到前几个月股市趋势影响程度的2倍以上。
回到1999年12月,在美国股市连续5年至少上涨20%之后,投资者预计未来12个月的股票收益率将达到18.4%。但到2003年3月,在经历了2000年、2001年和2002年的连续亏损后,投资者预计他们的股票在未来12个月里能上涨6.3%就不错了。投资者对历史数据的依赖导致他们对未来的预测完全错误:2000年,股市非但没有上涨18.4%,反而下跌了9%,令人震惊不已;在2003年3月之后的12个月里,美国股市的涨幅不是温和的6.3%,而是惊人的35.1%。
同样,投资者倾向于追逐最近的热门基金。[28]这样一来,他们忽视了金融学的一个基本定律:上涨的必然下跌,上涨最多的通常下跌最多。比如,第一手技术价值基金(Firsthand Technology Value Fund)在1996年增长了61%,1997年增长6%,1998年增长24%,然后在1999年达到惊人的190%。因此,到2000年初,人们不只是小规模地投资于这只基金,而是砸进去了大规模的资金。短短3个月,21亿美元的新资金涌了进来,而不到一年前,这个组合的总规模还不到2.5亿美元。但科技股随即暴跌,该基金的投资者在接下来的3年里损失了数十亿美元。
同样,那些主要基于2003年和2004年的高回报而在2005年前5个月向能源基金投入20多亿美元的投资者,最终几乎注定遭受损失。当基金连续获得高回报时,投资者往往会在峰值之前入场;然后,当热潮降温时,太多的投资者会被困在底部,这着实令人遗憾。
专家们在抵抗“近因效应”的影响方面有什么过人之处吗?许多投资类报刊的编辑在经历了股市短短四周的高回报后开始看涨。在基金经理中,看多的最明显迹象是他们有多少现金储备。数十年的数据显示,基金经理只需看到几周的高回报率,就会减少手头的现金。随着行情看涨,经理们会更多地买入,而不是卖出。
最终结果是,低买高卖只是一厢情愿,有太多的投资者,无论是业余人士还是专业人士,都在高买低卖,就像保罗·格里姆彻的新经济学实验室里的猴子们一样,受到近期业绩的强劲推动。曾经有助于人类始祖繁衍生息的一些心理反应机制可能会在我们今天的投资过程中引爆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