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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知道
在苏联走向衰落的那段日子里,历史教科书被不断改写,以掩盖这样或那样的耻辱。[37]东欧的异见人士曾开玩笑说,过去和未来一样难以预测。股市也是如此。2002年,800多名投资者对1999年至2000年的牛市进行了调查。现在,回顾过去,近一半的投资者表示,当年科技类和电信类股票的上涨肯定是泡沫,近1/3的人认为这可能是一个泡沫。那么,在整个市场狂热期间,他们是否都谨慎地袖手旁观呢?完全不是。就在他们现在坚持认为股价被高估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当年都热切地投资美国市场上那些定价最离谱的电信股。
尽管常言道,“后见之明的准确率是百分之百”,但如果没有正确的视角,后见之明就基本上起不到启迪心智的作用。一旦我们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那么当我们回顾过去时,容易夸大原先对此的预测,相信自己早就知道它会发生,但实际上我们当时对后来的事情一无所知。这就是心理学家所说的“后见之明偏误”。
这种人类行为的怪癖在1972年首次得到明确诊断,当时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即将访问北京,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美国总统首次访问中国。[38]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毛泽东将会见他还是冷落他?会引起台湾地区、日本或苏联的骚动吗?此次访问是否会加剧越南战争局势?
几乎没有人预料到实际发生的事情:这次访问进行得如此顺利,美国和中国签署了一份联合公报,承诺为实现外交关系正常化而努力。就在尼克松访问之前,有人对几十名以色列大学生做了个实验,请他们预测一下尼克松访华之行取得成功的可能性。然后,在尼克松访华结束后,这些大学生两次被要求回忆他们之前的预测。尼克松访华结束后不到两周,71%的人回忆说自己当时声称这次访问会成功;但访问结束的四个月后,竟然有81%的人声称自己当时确信这次访问会成功。
供职于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心理学家巴鲁克·费斯科霍夫(Baruch Fischhoff)是当时这个调研的策划者之一。他解释说:“当你听到某件事时,你立刻把它融入你已经知道的东西中,而不是试图把这件事作为新信息放入某种知识的边缘地带,等到它证明自己之后再使用它。这种做法似乎是更有效和更明智,但如果你想回顾一下自己的知识范围及预测事物的能力,这并不是特别有用。”
心理学家丹尼尔·卡尼曼说:“后见之明偏误会让一切意料之外的事情消失。人们歪曲和记错了他们以前相信的东西。我们对世界的不确定程度之所以从来没有完全确定下来,是因为在事情发生后,我们往往会夸大对事情发生概率的判断。”
“后见之明偏误”是你内心的骗子对你开的另一个残酷玩笑,它让你相信过去对某件事的预测比实际上更容易,这让你误以为未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可预测。当你回首往事时,你不会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但当你走向未来的时候,你会表现得像个傻瓜。
当你投资时,后见之明偏误是如何发挥作用的呢?
比如,在2001年的秋天,“9·11”恐怖袭击之后,你对自己说:“一切都将不复存在。美国不再安全了。谁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即使股票便宜,也没有人有勇气投资。”但股市在2003年底上涨了15%,这时你又怎么说呢?你或许会说:“我就知道‘9·11’之后股票很便宜!”忽然之间,你似乎比艾伦·格林斯潘更无所不知。
又比如,谷歌在2004年8月首次公开发售股票。你对自己说:“嗯,伟大的网站……也许我应该试着买股票。但是,我过去几年在其他互联网股票上损失的钱怎么办?还是算了吧。”然后,谷歌的股价从最初的85美元一路涨到了2006年底的460美元,你又会对自己说什么呢?你或许会说:“我当时知道应该买谷歌的!”这种发自内心的“我早就知道”的咆哮让你很难想起自己从来没有预测到这样的事情。而自欺欺人的你很可能会变得更加渴望冒险,希望在股市上找出“下一个谷歌”,从而导致你有可能买入一家高风险的高科技初创企业的股票,但它可能变成下一个安然。
专家们也存在同样的问题。[39] 2002年,投资大师乔治·吉尔德(George Gilder)回顾2000年科技股泡沫破裂时坚称:“我知道它会崩盘,我真的知道。”但他不得不承认,在他的通讯稿中,他从未警告过即将发生的“大屠杀”似的暴跌。
“我们都知道这是一种狂热,”《金钱》杂志在2000年6月不无叹息地说道,“从1999年8月到2000年3月……Ariba和VerticalNet等科技股飙升逾800%,尽管这两家公司从未赢利。你永远不知道这种狂热何时会结束,但不难看出,我们正向清算之日狂奔而去。”然而,在1999年12月的封面故事中,该杂志曾敦促投资者“从互联网的迅猛增长中获益”,并吹捧Ariba是目前最值得购买的股票之一。
后见之明偏误也扭曲了我们看待基金经理的方式。[40]想象一下,2006年刚刚结束之际,你的经纪人打来电话,告诉你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他可以带你买入南博斯增长基金(Numbers Growth Fund),该基金刚刚连续10年跑赢了市场(以标准普尔500指数衡量)。你的经纪人宣称,基金经理兰迪·南博斯(Randy Numbers)是一位天才——很难想象不是这样,因为在通常情况下,超过半数的基金未能跑赢市场,连续10年都能打败市场听起来确实像是一个奇迹。
你应该如何判断兰迪·南博斯是否真的是个天才呢?由于基金经理必须要么跑赢市场,要么被市场打败,因此在任何特定年份,其表现超过平均水平的概率都是50%。(当然,这是按照扣除管理费和税费之前的收益水平来算。)最简单的方法是通过抛硬币来类比这个过程。抛硬币连续得到10次正面的概率是1/1024,这使得兰迪·南博斯听起来比以往的任何人都更像一个天才。但这种后见之明可以在两个方面蒙蔽你的双眼:一方面,它使你忽视过去的回报并不能预示未来;另一方面,它使你忽视在现实中挑选一个成功的基金比你回顾过去要困难得多。
要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请回想一下1996年底的情况,南博斯增长基金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实现连胜的。当时,美国共有1325只股票型基金,假设每只基金的一位经理每年抛一枚硬币,即便完全凭运气,那么在这1325名经理中,每年至少有一人得到正面的概率为72.6%。那么,兰博斯的纪录是因为他是天才还是靠运气的结果呢?如果他只是幸运的话,他未来的回报会随着他的运气的消失而消失。即使他很有技巧,也不意味着你可以发现他,不是因为后见之明偏误。早在1996年,还没有人听说过他呢,他只是1325人中的一员。想要在茫茫人群中认出他是未来的赢家,就像想要在发令枪响起之前坐在直升机上,从起跑线后面不计其数的马拉松运动员里面挑出冠军一样困难。
这是你内心的骗子试图让你觉得自己比实际更聪明的另一种方式。后见之明偏误阻止你了解过去投资的真相,让你无法牢牢把握未来的财务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