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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落石事件:善后问题
落石伤人的意外,如果发生在民营的游乐区,处理方式大致是首先考虑园方有没有过失,如果没有过失,就以意外来处理;既然出售入场券,自然会以部分收入,向保险公司投保意外险,而后,就以保险来处理意外。
同样的道理,在公园里休憩旅游泡温泉,确实有可能出现意外。意外,在文明社会里,通常以保险来善后。试想,如果文山温泉事件,是由天上掉下来的陨石造成伤亡,当然还是要善后。
在草拟“赔偿法”时,参加拟法的学者表示:“不可抗力事件,造成的损害,政府不负赔偿责任;如果以金钱救助,属于社会救助的范围,而非政府赔偿。”然而,“赔偿法”的解释和适用,应该与时俱进;对于意外,可以利用保险来处理。事实上,玉山公园已经为游客投保意外险,太鲁阁公园本身,也已经对游客中心等建筑设置意外险。
根据前面的分析,对于文山温泉的落石事件,管理处事先无从预见,纯粹是意外。如果是意外,以保险来处理,而保险的方式,有很多种:自我保险(self-insurance)、商业保险(commercial insurance)、社会保险(social insurance),或是这三种的组合与变形。以文山温泉落石意外而言,除了温泉客个人所拥有的保险(公劳农保,以及自己购买的保险)之外,还有社会保险(社会局的急难救助,以及医疗部分的全民健保)。不过,考虑各种因素,管理处应该设有意外险,处理善后事宜。这种判断,是基于以下几点理由。
首先,和社会局相比,管理处最了解园区内的状况。在承担风险和提供保险上,显然具有比较优势;能量身裁制,提供适当的保险措施。
其次,文山温泉过去从没有发生落石造成伤亡;但是,在太鲁阁公园其他地区,历年来却遇有滚石落石等意外,造成伤亡。因此,根据可预见原则,管理处无从预见文山温泉这个特定地点的意外和伤亡。然而,从过去经验中,却可以预见园区里会不定期、不定点有意外和伤亡。除了以标志事先警示之外,自然应该有保险,能在意外发生后处理善后。就像汽车强制保险一样,事先不知道哪几部车将有意外。但是,根据经验法则(过去的记录),总有意外发生;意外一旦发生,就以保险善后。
再次,无论是对死伤的当事人或家属,意外发生之后,总希望能借着某种方式,“解释”这个意外;而且,借着某种方式,在心理上“因应”这个意外。透过这个过程,可以慢慢找回生活的秩序和意义,再继续生命的旅程。如果管理处法律上没有责任,也没有保险理赔,死伤者和家属要自己舔舐自己(心灵上)的伤口;那么,不仅死伤者和家属难以接受,一般社会大众会觉得违反情理,管理处上下恐怕也不会心安理得。相对的,管理处没有法律责任,但是以保险善后,显然比较能抚慰死伤者和家属,并且说服社会大众和管理处本身。
最后,落石意外发生之后,管理处采取多项措施。其中有三项,值得提出。第一,事故发生后第二天起,管理处就责成一级主管,每天轮流到医院探视受伤就医者。第二,落石意外的死者出殡时,管理处的处长率所有主管出席致祭。第三,管理处曾主动征询死者配偶,愿意安排工作,协助渡过难关。这三种措施,都是在善后;在性质上,其实就是保险——意外发生后,以他人力量,提供协助,希望减轻或弥补损失!因此,管理处本身的作为,其实已经反映保险的精神;进一步提供金钱上的慰藉,只是程度上的差别而已。
就保险理赔的程度而言,可以有小保、中保和大保。小保,是基本保障;中保,是基本保障之外,还能照顾死伤者一段时间;大保,是对死伤者,能终生养护。在取舍时,有几点值得考虑。
第一,大保,通常是行为者有恶意或有重大过失时,采取的善后措施。而且,因为意外而得到高额理赔,对死伤者和家属而言,变成“意外利得”(windfall gains)。意外利得,容易形成不当诱因,引发道德风险(moral hazard),引发未来人为的“意外”和后续的争讼;对当事人、律师和司法体系而言,都增添额外的负荷。
第二,由司法上来看,文山温泉落石事件引发的官司,最重要的是提出“管理含保险”这个法原则(legal doctrine)。一旦这个法原则为各级法院所接受,管理处及其他公立机关和事业单位,都将主动提供保险。长远来看,这次意外保险理赔的金额大小,其实居次要的地位。
第三,关于户外休憩旅游,“赔偿法”的适用范围和程度,还在起步阶段。从事户外活动时,游客和民众本身,也应该有保险意识,自我保险。公立机关的保险,应该只是补充、济其穷而已,而不应该是主导。
第四,意外事件的保险理赔,可以借助一些参考坐标,来考虑理赔的范围和金额:玉山公园,为游客投保的意外险;六福村等民间游乐区,收费之后,为游客投保的意外险;一般游览业者,为游客投保的意外险;各级政府,对民众提供的“天然灾害抚恤措施”。还有,管理处当初提议,为死者配偶安排工作;这份工作的净收入(所得减去心力付出),考虑工作时间(到退休为止),再换算成目前的“折现值”(discounted present value)——这是管理处针对个案,主动提供的保险,也有相当的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