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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布坎南：影武者之一
1987年诺贝尔奖得主，公认是“公共选择”（public choice）学派的创始人之一；他的全集，是厚厚数十册。即使年过八十，布氏还是清晨四时即起，工作勤奋。在许多人的心目中，布氏是思想上的巨人，也是他们心目中的偶像。对于布坎南如汪洋般的论述，我曾几度发表论文；其中有两个主题，值得稍作描述。
4.1 潜水艇防水舱
顾名思义，“统筹统支”是多处源头的水流向一个水库，再流向许多分支；“专款专用”来自固定的源头，流向固定的途径。传统的财政学理，推崇“统筹统支”，排斥“专款专用”。主要的原因，是专款专用的做法容易各自为政，破坏财政收支的整体考虑。
1960年起，公共选择学派出现，对于专款专用这个主题，有了新的体会。当渺小的个人面对吞鲸式的政府（Levithan），如何自求多福呢？在两篇重要的论文里，诺贝尔奖得主布坎南和长期合作伙伴布伦南（Geoffrey Brennan），提出迥异于往昔的见解。他们认为，采取专款专用，民众知道钱用到哪里，反而比较愿意纳税付出。譬如，如果高速公路的道路费，采取专款专用，必须用在高速公路的铺设和维修；那么，为了取得过路费（官僚才能有漂亮的办公室和司机随扈等），政府会铺设高速公路。有了高速公路，民众才会开车出门上路，才会有道路费的收入。
经过研读数据和思索，我得到一些有趣的体会，也撰成论文。核心的观念，其实很简单：一艘潜水艇，通常隔成很多舱；万一某个船舱进水，因为防水舱的设计，不致危及整艘潜艇安全。专款专用，就像防水舱；财务上择取这种独立自主的做法，万一某款项被误用滥用，不会危及其他公共支出。譬如，假设全民健保的财务专款专用，政府不提供任何补贴，让全民健保自负盈亏；自负成败之责，似乎增加风险。事实上，如果财务自主，没有政府这个老大哥为后盾，没有深口袋，反而容易财务健全；因为无所依恃，退无死所。
论文经过投稿审查刊出之后，我刚好能和布伦南通信，就寄了一份请他参考。没想到，他回信表示，他看过这篇论文，而且觉得，我提出“防弊”的观点，比他和布坎南“兴利”的看法，更符合公共选择学派对“吞鲸”的态度！
4.2 逆式公地
经济学里，公地悲剧（tragedy of the commons）的概念广为人知。法律学者海勒，根据在莫斯科观察所得，提出“逆式公地”（anti-commons）的概念——某一财产，同时为多人持有；对于运用资源的方式，人人都有否决权。结果，多个和尚没水喝，资源经常处于弃置或不效率的状态里。这种情形，刚好和“公地”（人人可用资源）相反，约略可以称为“逆式公地”（人人用不到资源）。
2000年，布氏已经八十高龄，和一位韩籍经济学者，联名在重要期刊发表论文，提出第一个数学模型，严谨地分析“逆式公地”。关于“逆式公地”的讨论，至今已有数百篇，在探讨“逆式公地”的文献里，他们的论文具有里程碑的地位。他们率先提出具体模型，论证“公地”和“逆式公地”的对称性。然而，我在论文中指出，他们文中所提出的模型，主要是观念上的论对，在现实社会里不容易想象。而且，分析“公地”和“逆式公地”的模型时，如果利用《众论》（The Calculus of Consent，1962）这本经典著作里的架构，将更为真实、更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