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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国想要加入WTO的原因
(一)缓解出口大增引起的国际摩擦之需
中国在1992年宣称,中国要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新体制。在讲这个问题之前,中国并不存在实质性谈判的可能。为什么呢?因为无论关税贸易总协定还是后来的WTO,都认定只有市场经济国家才有资格谈这个问题。而中国在1992年十四大以前,没有承诺过中国是市场经济国家。所以我们跟关税贸易总协定谈判谈的不是具体内容,讨论来讨论去,讨论的是中国是不是一个市场经济国家,中国有没有这样一个市场经济国家的资格和身份来恢复它的缔约国地位。以前我们恐怕谈不到WTO谈判的内容,因为是原则性的问题,中国要求恢复,台湾要求恢复,到底是谁恢复?中国大陆方面坚持应该是大陆代表中国恢复关税贸易缔约国地位,台湾也有它的一套说法。
总之,在正式建立世界贸易组织之前,以及中国正式承诺我们要建设中国式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新体制之前,这应该另当别论,它不是一个你如何去谈WTO的问题。即使中国希望以市场经济国家的身份开始谈要加入WTO,那也是1993年以后的事。
在开始阶段,我们并没有很多的或者很迫切的、很强烈的要求去谈判这件事情,为什么?是因为我们在1994年、1993年、1992年中国经济进入高涨阶段之后,我们的进口大量增加,基本建设增长百分之四五十。而这是要靠进口的,进口消耗了我们大量的外汇存底,这样到1993年底只剩下180亿美元,因此造成1994年因为人民币的大幅度贬值刺激了出口,从而造成了出口的大量增加。1994、1995连续两年,中国因为出口的大量增加而造成了我们经常项目之下的顺差,这个数字大约每年在300亿元到400亿元,这就迅速地把原来的外汇存底局面扭转了。
我们出口的大量增加,引起了进口国的反倾销起诉。比如说纺织品,大家可能记得,美国曾经对我们在美国的公司进行搜查,把所有的资料拿走,对我们国家进行反倾销起诉。同时也引起了和中国有同样经济结构的,比如东南亚很多国家的不满。大家记得20世纪90年代中期的时候,东盟国家曾经和中国有各方面的冲突,各方面的意见。以后是和我们产业趋同的国家或是进口的国家,都因为中国出口的大量增加感到了威胁。因此,以反倾销为武器,以美国所谓“301超级条款”为武器,对中国进行制裁,这些问题才使得我们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愿望开始迫切起来。这个谈判进入日趋紧张的阶段,应该是在1995年以后的事情。
(二)农业科技竞争力提高之需
举一个例子,比如说在谈判过程中,美国一个非常大的公司叫“孟山都”,它做了很多公共关系工作,要求进入中国市场,而我们卡着它,不让它进。我们要靠科学技术来提升我们整个农业的质量,提高农业的竞争能力,所以我们把大量的国家投资投下去。但是我们不如“孟山都”一个公司干出的水平,咱们干不过人家。经贸部说别进它的种子,你进了它的种子,我们整个工程就完了。我们曾经希望以种子工程带动中国资源短缺的农业能够有高增长,所以我们用科研经费进行了大量的初试中试推广,所有的东西都投下去了。那是很花本钱的,要是一放开,进口它的种子,而它的种子价格又低,品质又好,我们这么多年的投入就完了。你说这个东西是一个部门利益?说是也不是。这事说起来很怪,客观上部门确实有投入,再进一步看,国家的政策导向是进入高产,所有的科研投入拼的是高产种子。咱们就说玉米种子,怎么能让河北的种子到辽宁种高产,辽宁的种子到吉林种高产,吉林的种子到黑龙江种高产?
人家研究这个种子含多少油,含多少玉米蛋白,都是分品种搞的。人家的新型工程有几十个实验室,每年出好几个成果,我们在这儿折腾了几十年才出几个科研成果,你干不过人家。要不得科教兴国呀!农业要提高它的科技素质,提高它的科技含量,要的是什么?各部门当然很着急,但是他提意见说你不要进,美国可不是咱们这种制度。在美国,我是大公司,这个议员是我帮你竞选上去的,你要不压迫政府给我开辟这个市场,我就不投你的票,你就没有钱竞选。所以竞选者压力非常大,一定要中国进他们的种子,咱们就死顶,你一进科研投入就全完了。最后弄来弄去,找到咱们一个漏洞,就说合资行不行?跟河北一个县搞一个合资企业,上一个品种,比如说棉花品种,合资上一个棉花加工厂行不行?河北批了,投资量很小。一批就进来了。进来以后,抗虫棉好到什么程度呢?咱们是投资多少下去,生产抗虫棉的棉种,但咱们的就是抗不了虫。大量地生产农药、打农药,弄得棉铃虫抗药性极强,打上农药都毒不死棉铃虫。这使得河北地区的农民种棉花的成本极高,所以农民就不种棉花了。治不了虫,所以棉花的成本越来越高。结果中央部门按照政策,把棉花推到西部去,就推到新疆,甚至带动棉纺厂西迁,让西部地区发展棉纺厂的加工。但人家的棉花种子一进来,不用打药,就是基因工程,棉铃虫吃了就不育,没法再繁殖,就不用打药了。这个不用推广,不用打药,种出来的棉花就挺好。棉花从轧花厂出来以后,老百姓买走了。按说是基因工程第二代不起作用,结果不仅第二代起作用,第三代还起作用。用这个棉种繁育种子,生产就恢复过来了,成本低,不用打药。你看竞争多么厉害,没放开就把你竞争得一塌糊涂。棉花西迁了,东部一开始生产棉花,后来不生产的山东、安徽、河北一带,现在又开始生产了。你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呢?很难解决。
接着就是,你原来的结构调整还得再来过,花了大量的钱投西部种棉花,现在还得迁回来。在谈判过程中,各个部门谈的不同意见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很大程度上牵扯到本部门的产业如何安排的问题。结果这就谈了两年,一直到1997年还谈不下来。各部门都有道理,谁能说道理不对?否则大量的科技投入就白投入了。产业带西移这个结构怎么安排,这些事情考虑不考虑,你说有道理没道理?说有道理也有道理。很多事情也是这样的。相关的产业,如专门生产治棉铃虫农药的厂子没有用了;很多相关的行业,包括基层的种子站、农机站都是靠卖药过日子,60%以上的收入是靠卖药。农机队伍怎么维持?供销社过去靠农药专营赚点钱,这块没有了,因为没有需求了,它怎么过日子?相关产业一连串的问题怎么解决?所以我说这个事情确实需要各部门参与意见,但是各部门的意见又不能全听,还得以人家为主,这一点咱们服从大局。客观地看,不是说各部门的意见不能参与,也不能说参与一定对,也不能说参与就一定起作用。
(三)国内就业问题解决之需
接着到1998年,中国经济如果不高增长,经济增长率低于10%,就业问题就会严重起来。所以现在就不得不开始让各个学校增收学生,缓解就业压力。中国这样一个人口大国,你如果没法解决就业问题,就会闹得到处犯罪。我们采取了积极的财政政策、积极的货币政策,这有很大作用,但是毕竟没有达到希望它达到的程度,所以经济问题就比较突出。在这种情况下,看来中国及早加入WTO是一个选择。
(四)国内经济发展资金之需
大家也不要把WTO谈判看成是一个整体,各部门的意见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但是小局服从大局,国内投资上不去,还得靠外资,靠外资就得加入WTO,就得投向市场。说来说去,就这么一个过程,总得有部门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