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al EPUB Text
三、“分盘子”体制:导致乡村公共负债问题的罪魁祸首
从微观方面看,农村累积的矛盾,到现在不是爆发的临界点,而是已经爆发了。爆发以后,也还是找不到办法来解决。比如农业部张洪宇司长刚才讲到的乡村负债问题。这次我去贵州调查,随便走到一个镇,还是中上等水平的镇,镇本级公共负债已经500多万元,预计明年负债600多万元。为什么?因为现在“十五小”[40]还未关完,一旦一两年内“十五小”都关完了,乡镇负债还得往上走。因为,当年都是乡镇政府投资上的小煤窑、小水泥厂、小采石场、小冶金厂,不发达地区都是基层政府搞经济,利用当地资源上了一批小企业,为镇村两级农村经济服务。现在“十五小”要全关闭,原来的投资根本拿不回来,全部转成债务。以前的乡镇企业投资亏损已经转成债务了,以前的农民合作基金会被关闭也已经转成债务了,以前所有加强农村如“双基教育”“普九达标”这些上级财政没有给钱的项目到地方就全部是债务。还有其他所有上级下达的任务,包括纪念建党80周年,农村基层搞党组织纪念活动,谁给钱?只有转变成为公共负债。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即使财政有钱了,也是“后任不理前任账”,谁让你上任欠账呢?跟我这任政府没关系。结果乡村公共债务越累积越多。
实际上,历年的财政支农资金很大程度上被部门分配占有以后,到基层几乎没有剩下多少,转化为一笔笔投资都要求下面配套,转化为基层负债,再转化为农民负担。比如说修水库,报纸上有个典型的例子,山西有个水利设施,欠了几十万元债务修水库,结果水库未弄好,漏水,成了废库,债务也瞎了;然后政府往各村摊,搞得怨声载道。
政府增强农村基础设施建设的善良愿望,按目前财政投资渠道和投资方式,还能“支”农吗?到底“支”的是哪个“农”?且不说财政“分盘子”这样的做法支不了农,最后只能转化成公共债务负担,再转化为农民负担。即使政府确实有充分的善良愿望,大家都特别廉政,没有谁为自己争一分钱的利益,但这个善良还是无法操作:当你真从财政拿到一笔钱时,是支张三、李四,还是王二麻子?政府面对的是2.4亿农户,那么支谁,不支谁?
根据过去监测的调查,大部分财政资金,包括扶贫资金,结果支的是乡村干部或者干部亲属,一般用的都是各种名义——这个是党的活动积极分子,那个是团员青年带头人,其实可能就是他的老伴和闺女,都支他们家了,他们再雇两个工,就脱贫了,就致富了。然后支的就是各级干部的联系户,他们带你去看,咱农村贫困人口锅里有肉了,都挺好看的。
这里有个经济学道理,现在讲财政支农时,似乎未注意农户已经分户经营了,集体经济已基本上解体了——北京郊区曾经维持了多少年,最后也没维持住,差不多也就那样了。一旦分户经营成为一种制度、一种现实时,你会发现任何自上而下的交易都几乎无法进行,因为交易对象太多,导致交易成本过高。据此,农村目前一盘散沙,支农?支谁?凭什么支他们?有人能审查这人为什么该支吗?该支王二麻子,他最好,不给张三,这没有道理。财政部门怎么考核?
于是,财政只好继续按照早期计划经济的办法“分盘子”,维持部门体制原状,因此,目前的财政体制——“分盘子”体制,基本上和原来的计划体制一样。也就是说,农村第二步改革未推进得了,因为面对这样庞大的财政做后台的城市经济体系无法推进。而这个体系延续到今天,15年过去了,又成了财政支农话题最大的障碍,怎么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