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al EPUB Text
二、土地现在是并且将越来越是农民的保障
历史上凡属于无地农民增加的时期,社会控制、社会安定的成本就非常之高,因为如果农民能稳定地在原来的社区生活,他基本不犯罪。我们现在的集体土地之所以必须以社区成员权作为基本权利依据,就是要稳定农民。农民一旦离开社区,离开了那个可以获得财产的身份,有什么可以约束他呢?因此,现在城市犯罪70%以上是流动人口犯罪。
(一)不同体制条件下的土地问题
在过去30年的计划经济时代,中国以比较低的成本,建立了工业化。政府几乎能够无摩擦地拿到农民土地,因为政府每拿一份土地,就对应解决所有依赖这份土地生存的人口的就业。那时,农民愿意政府征地,一征地就有多少农民要吃“皇粮”了,生老病死就有依靠了,农民当然愿意。那个时代,土地收益根本就没有市场化,农民拿不到土地收益。
现在为什么摩擦越来越大?因为仅城市就有6000万人下岗,转换身份有什么用呢?农民知道政府既没法给他解决就业,也不可能有社会保障,当然不愿意“农转非”了。当城市户口对农民没有吸引力的时候,农民的生存只能依存于土地,不能再指望政府提供生老病死的依靠。外部制度环境的巨大变化,进一步使土地对农民的保障功能远远大于其生产功能。
(二)发展中国家的普遍问题
一些发展中国家为什么出现大规模武装斗争?一位英国人的研究很清楚地表明,印尼出现经济危机的时候,企业倒闭,回乡农民中有27%没有土地。没有土地的农民回乡,就成了基层造反、动乱的最主要力量。菲律宾不断爆发武装斗争,因为这个国家50%以上的土地在大土地所有者手中。可见我们现在的土地制度安排非常要紧,要剥夺人家农民安身立命的土地,却不给人家补偿,或补偿不够,或补偿到位却被农民买酒喝了,这些情况都会制造社会不安定的因素。
“大包干”是以土地为中心的制度变迁。变的是什么?过去政府控制全部资源,现在把土地让给农民,但同时把对农民的社会保障一并让给农民。也就是说,政府把农民的生老病死全押到土地上了。所以农民在土地里“刨食”,靠土地安身立命。
有人会说,为什么不能在农村建立现代意义的社会保障制度?无论是谁,都解决不了8亿多农民的社会保障。现在为3亿多城市人口建立社会保障就已经捉襟见肘,因此要靠国有股减持来建立社会保障基金!事实上谁也管不了8亿多农民的社会保障。没有哪一个发展中国家,特别是发展中的人口大国,能够在工业化过程中,为那些处于边缘化的农业群体、农村人口,提供现代意义上的社会保障。
有鉴于此,我们切不可忘记,土地还是农民的社会保障,而且将越来越是农民的保障,假如我们的社会制度安排中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将来大家都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