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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在蒲韩打造理想的儿童学堂
人才计划八期 韩瑞荣[1]
就像一粒种子,被轻轻地埋进土里,在自然的护佑下,积聚力量,破土而出,开始它生命的旅程。我喜欢这如草一般的生命,简单、阳光、自在,风霜雪雨皆是平常。
在我经历的20多年生命时光里,看似平淡的生活教会了我本真的东西,热爱、珍惜、选择和面对。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我希望我能够活出这朴实如草一般的生命。
重新认识乡村
我叫韩瑞荣,生于20世纪90年代初,来自山西省会太原郊区的一个普通乡村。父母都是勤劳、善良的庄稼人,他们努力为我们营造了温暖的家庭。因为母亲一直以来身体都比较弱,姐姐在小学三年级时就帮着大人照顾我和弟弟,踩着小凳子给我和弟弟做饭吃——家人就是我的明灯。
2003年爸爸打工的焦化厂倒闭,面对着巨大的家庭支出,我们家贷款养起了奶牛。如果说前13年的成长经历奠定了我对村庄、对土地、对农业的无限感情的话,那么应该是从家里养奶牛起,我开始感知和关注我们村庄遭遇的变化。普普通通的小农户在面对市场、商贩、大资本、皮包公司的骗局,还有一些无助和艰辛伴随生活,在心里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和家人一起辛勤劳动谋生计,也培养了我不怕吃苦、积极乐观的心志,不慕虚荣,劳动光荣。母亲病重时无助的祈求,使我内心对村庄里生活的人们的感情越来越放不下,我们活着不只是为了钱,更希望我们生活得幸福有尊严,生活得有精神期待,在真的无路可寻的时候,能够有互助的手拉你一把。我决心去尝试,当时对村干部这类职业向往的心情我现在还清晰地记得。最终,我如愿以偿,毫无悬念地考上了本省的农业大学。
大学四年,我过得充实而满足,而这最要感谢的是我们的社团(山西农业大学大学生支农队)还有梁中心(北京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是通过社团让我稚嫩的“梦想”得以落在农村,不管是梦圆还是梦碎,在村里做一些事情的过程中,我开始重新认识养育了我十几年的村庄。关注三农,塑造自我,在反反复复的乡村实践中,那些所闻所感无时不在鞭策和教育着我,警醒着我。在困惑、期许和不甘中我接触到了梁中心,理想、现实、感性、理性,在中心的培训和学校的环境之间,内心也在经历着反反复复的挣扎和斗争,庆幸的是我没有放弃,渐渐地知道了什么是最贴近心意的东西,或是希望或是愿景都可以勇敢地去追求、创造,为之奋斗,生活有很多可能。大四,不愿庸庸碌碌于校园,希望接地气的乡村实践能让心找到具体的方向,给毕业后的自己一个定位,一颗更明了的心,于是幸运地踏上了难忘的人才计划八期这一年的学习路程。
尝试中寻求变化
“我不清楚自己要什么,但我很清楚自己不要什么”,八期开始之前我说要给毕业后的自己一个定位,这句话是结业时我内心的真实写照,在农村发展领域去工作和探索是我接下来人生道路的一个最真心的选择,只是现在的我还不清楚自己擅长做什么,适合做什么。于是我继续在梁中心的团队中、平台上去寻找和学习。
2013年夏至2016年冬的三年多时间里,我主要参与人才计划青年人陪伴和农民合作组织网络的一些工作。人才计划九期、十期“副班”,从学员转为工作者、陪伴者,刚开始的团队适应和磨合是在痛哭之后才开始敞开心扉、真诚理解并沟通的,因为自己在过程中没有对青年人成长有逐渐深入的学习和钻研,更多的是基于自己有限积累的成长和体会,慢慢有了很多困惑和纠结,心绪的拉扯其实浪费了蛮多时间和精力,但就这样在自我的拉扯中总结教训,推着继续往前走。在农民合作组织网络培训中学习两年,自己也在不断的尝试中得到自我肯定,在组织协调方面有所突破和进步,开始更加自信,不再怯场,我知道了做充分的准备会让自己更加有信心,在实际中操练才能收获更多。这三年多来,因为组织培训和调研的缘故,去过了东南西北很多的省份和地方,走的地方多了,人也逐渐变得明朗,心里依旧在找寻我和乡村结合的那个契合点。
时间似乎过得飞快,从2010年(大一)暑假第一次参加梁中心的培训学习,转眼已过去这些年头,感恩这一路的陪伴和支持者。有时候想,如果没有遇到梁中心,没有一点点地加深了解,如果不是受这群人的影响,在与农相伴成长的路上,我一定走不了这么远、这么久,那时候觉得这些从事乡村建设的哥哥姐姐身上都绽放着光芒。这一路上,我都是追问着内心走过来的,每一个节点都是如此,追求自己内心渴望的事业、喜欢的人、想要的生活。2016年,我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很幸运我的另一半也是同道中人。家的组建让我对接下来的生活有了新的思考和尝试的勇气,不想继续在城市漂泊,我要回到乡村去,落地生根,我的心才能踏实下来,那里有更真切的点我可以去探索和尝试。“想走得远,就要一群人来走”,想要在如今年轻人纷纷逃离的乡村扎根生活并且探索一些事情,团队的支持和陪伴尤其重要,于是缘分又一次拉近了我和蒲韩的距离。
乡村是最完整的学校
如果说八期那一年蒲韩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驿站,那现在它已变成了一个家。在结业离开三年多之后的初春,我又一次真正回到了这块土地,有了一座小院,回到生活里,扎到泥土中生根发芽。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我有幸成为一名乡村儿童的陪伴者,跟孩子们的朝夕相处让我对自己、对生活、对教育有了新的发现、观察和体会。
什么是生活?有生命的东西,在一个环境里生生不息的就是生活。譬如一粒种子,它能在不见不闻的地方发芽、开花。陶行知先生在他的“生活即教育”的演讲中这样比喻。生活,就是教育;是好的生活,就是好的教育;是劳动的生活,就是劳动的教育;是健康的生活,就是健康的教育;不是生活,就不是教育。
我们的孩子在园里不是被充分呵护着的小宝宝,他们不会被要求一直端坐在那里,这不许动那不许挪,他们更像是园里的小主人,或是我们这个家里的一员,大家一起磕磕绊绊,吵吵闹闹,欢欢笑笑,相亲相爱、有条不紊地过着我们的生活。在我们一起用心创造的多姿多彩的生活中劳动、玩耍、学习,慢慢长大!我们的村庄里处处都是好玩的东西,爷爷修剪下来的核桃树枝被我们扛回了学堂,老师帮我们锯成适合做积木的长度,接下来的活儿就都是孩子们的啦!砂布打磨切面,嚓嚓嚓嚓嚓嚓,切面被磨得滑滑的没有一点小毛刺。从园里的大枣树下找来细细长长的小树枝,小心用力地戳一戳,“老师你看,这核桃树中间的小小圆圆的(薄膜)多漂亮呀。”经过孩子的手之后,小积木基本就算做好了。在去看火车的路上我们发现了一大片黄豆地,收割后不久,虽然已被勤劳的农户拣拾过,但地里还是有好多品相不太好的豆荚可以捡。劳动中的孩子专注、投入,相互提醒脚边的豆根,相互帮助,满载而归。午饭就有新鲜的豆子可以吃啦!
初秋连绵的阴雨过后,园里的青石上生了不少的青苔,滑溜溜的,有几个孩子好几次都差点摔倒。于是,周五,我们的大扫除日,娃娃们拿起了铲子、刷子,刷刷刷,让青石露出它本来的样子,娃娃们小小的身体里蕴藏着大大的能量。温暖的初冬,我们去地里捡红薯,不一会儿我们的小袋子就被小小的红薯头装满了,洗净一蒸,咚咚咚咚咚咚,红薯捣成红薯泥,揉一揉,压一压,“老师,这个真好吃!”
院子里的两个沙发角是孩子们的娃娃家,娃娃们经常在那里过家家,娃娃们放学回家前都会自个儿把娃娃家收拾得整整齐齐!我们请隔壁爷爷帮忙清理厕所,孩子们高兴地观察爷爷工作,跟着车的声音打拍子,帮忙接水,还跟爷爷聊两句,爷爷工作完了,我们一起谢谢爷爷。我们一起在看似平常的生活中学习,体会,懂得感恩。
“乡村是最完整的学校”,我们希望孩子们不出村就可以得到最好的教育,而村庄里依然能够听到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欢笑声。孩子们奔跑在田间的一条条小路上,春夏秋冬是不同的模样,我们在每一条巷道里捉迷藏。冬日暖阳下的巷口晒着太阳的奶奶笑盈盈地看着嬉戏打闹着的孩子们。听到孩子们一句“爷爷好,奶奶好”,老人家更高兴了,亲切地把孩子拉到自己身旁,摸摸胖乎乎的小手:“好,好。”
回到村庄的生活真切、接地气,也最自然和朴实,我相信好的生活就是好的教育,从生活出发,在平淡中学习,用心体会就会发现很多生命本来的样子,乡村生活中流淌着的朴素情感滋养着我和孩子们一起一天天地慢慢生长!在乡村教育探索学习近一年的时间里,大自然、村庄和孩子们给了我很多的“关照”,“人活着得有意义,有意义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很多有意义的事”,彼此的陪伴让我几乎每一天都可以努力过得快乐、充实而有意义,我想已经找到了我要的生活。“有人爱,有事做,心存希望”,便是幸福。在乡村,我们将一直探索和用心创造真正幸福的生活!
在蒲韩的思考
2012年秋到2013年夏,我在山西永济蒲韩乡村学习,正是这一年,蒲韩成了我生命旅程中一个重要的驿站。她的光辉吸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在她的怀抱中我生活了半年之多,我这个外来的农村姑娘深受她的恩泽。从黄河吹来的风,从中条山那边升起的朝阳,在黄河南边落下,布满夜空的星星,无论何时都让我觉得充满生机和希望。这一年,收获了感动、来自心灵的力量和更多的清醒,乡村世界带给我的自然、舒适和幸福,乡村中遇见的人们给我的真诚善意,让我再一次感受到了母亲般的温馨和疼爱。想要懂乡村、懂农民,想要在这块口口相传的可以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里让心有个家,可以去做些事,这个愿望充满了孩子般的心意,简单纯粹,没有杂质,也清醒地认识到愿望在复杂的现实环境中想扎根、想实现要历经诸多的磨炼。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心理上经历了很多的冲突、矛盾和起伏,但正因为走过了一些困苦,心才得以沉下来,落地生根,也就一点点增多了一些理解,不去苛求而是边做边想,也就可以笑着往前走。不管是自己在村庄中的生活,还是之前短期地去村庄里组织一些下乡活动,这些经历离真正认识农村还差了好远,想象着组织起来就一定会有成效,就可以发展得越来越好,所以在稍微深入一点接触到现实中存在的合作组织,尤其是看到曾经合作起来红红火火,如今却凋敝的现实时,心里就有些受不了,产生了怀疑和失落。其实是自己把现实想象得太简单了,无知地认为不是这样就是那样,没有去了解一个事物它发展的历程,还有它出现一些变化的大环境和原因,盲目地跳进了自己设定的圈套中,这应该算是我跳出学生身份之后重新思考的开始。从对实际的片面认识中一点点解脱,在自我认识的路上一点点爬行,印象最深的是跟着辅导员一次次地跑农户,沟通解决实际出现的问题。
2013年3月底小麦春浇结束,意料之外的是有些村庄因无法冬浇,也没有适时、适量地补充氮肥,而导致处在第一年转换期的小麦出现了明显的发黄现象,蔫蔫的没劲。我们前面几次去的时候好几家农户的态度都比较差,大家早已习惯了只要在播种时把复合肥施足,接下来除了常规的浇水便几乎不用再管,即使前面沟通中提到过,但大家也不太可能去重视冬浇追氮肥,而且有些村子并没有冬浇的习惯,所以当大家看到自家的麦地黄黄一片时,就对合作社统购的有机肥产生了意见和质疑,带着情绪时就更难听进去我们讲到底为啥小麦发黄了。于是我们就一遍又一遍地跑,发黄豆叶面肥,拿纸条给大家写补救的小方子。当我们远远地看到其中一位大叔背着喷壶走到地头时,心里的石头终于稍稍落地,第四次、第五次,我们再去那几户人家时,院子里阿姨的笑脸又回来了。服务服务再服务,在乡村工作多数是做人的工作,用一颗真诚的心去多沟通,就会慢慢地筑起信任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