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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试着回到家乡
人才计划十期 陈迪桥[1]
休学打工
2006年6月，我念完了高二。早在未放假之前，我已经决定要休学一年，外出打工。放假后，不顾家人的反对和老师同学们的挽留，我和另一名同学就坚决地离开了家乡，背上了外出打工的行囊。
之所以想外出打工，一方面有家庭经济的影响——家里经济来源主要靠父亲一个人外出打工，母亲在家种地。由于长年劳累，他们的身体都不好，特别是父亲，由于经常在阴暗潮湿的矿井下干活，受过几次工伤不说，还患了些风湿类疾病，我不想拿他们的健康换自己的学业与前途，当时我和弟弟都在上学，我想减轻他们的负担；另一方面，则是自身的原因，是对自己在学校表现的不满，原来很克制花钱，上了高二后同学间吃喝、送生日礼物等消费主义的行为越来越无法控制，离开学校时我还欠下一个好友100元……总觉得自己在虚度时光。
第一次两个人一起出门（本地方言指外出打工、找活路），先去了堂弟所在的建筑工地，当时是在陕西宝鸡。辗转了两个工地后，我和同学又去了西安，经另一名同学介绍，去了她表哥承包的位于咸阳的建筑工地。在那里，我们坚持了四个月，现在想想，我最佩服那时的自己。当时的工作应该说是超出身体负荷的，我是木工小工，负责帮大工找材料，木方、搭架子用的钢管、夹子，很多时候靠肩扛手抱，配合织模板、拆模板和顶板等，晚上还常常加班。每天起床，手脚都是麻木的，特别是脚，因为没穿劳保鞋，脚底经常被钉板上的钉子扎。在单独被调到河南的工地后不久，因为一些不满，加上同学的手曾经骨折，也干不了重活，我们商量后决定离开。回到咸阳结算了工钱后，带着不多的钱，匆匆地踏上了南下广东的火车。
在深圳，又经历一番波折，20多天后，我们才找到了工作，进了一家小型的工厂。在那里，我度过了整个打工生涯中最快乐的几个月，虽然当时工资很低，吃得很差，但和同事们相处得很好，也许是因为当时自己的想法还比较简单吧。我在那里度过了外出打工的第一个春节，和同事们一起在外面聚餐。春节过后开始上班，厂方担心工人离职太多，迟迟不发工资，后来我们几个同事一起“罢工”，当天下午，工厂就给大家发了工资。拿了工资，我便一个人去中山市找先行离开的同事，那位同学已经在家人的劝说下回家了。
在中山干了一个多月，因为想家，我在开学前回到了家里，准备去学校上学。只是，当我带着学费走进校园时，疏离感、不自信等各种感觉交集在一起，让我感觉学校已经不适合我了，或者说我已经不适合学校了。我又离开了学校，彻底地辍学了，再次踏上了南下广东的火车。从此，我开始了漫长的打工路。
经历富士康与传销组织
我辍学后的打工经历主要分为三段：（1）2007年9月到2008年7月在富士康当普工的经历；（2）2008年8月到2010年5月涉足传销组织阶段的打工经历；（3）2011年3月到2014年3月重回深圳后的打工经历。
第一阶段比较平静，带着学费离开家到深圳后，顺利地进了龙华富士康，接受企业文化培训，然后进车间上岗，两班倒，差不多一个月转一次班，5天8小时之外，基本上每月加班都在110小时左右。富士康是一个小社会，里面有超市、银行、书店等，因为上班比较忙，这一年在深圳都没怎么看过这座城市，偶尔与朋友一起玩玩轮滑、逛逛街，和同学聚聚、上上网，就没什么娱乐了。因为爱看书，不时地买书，到走时也攒了一箱书。
第二阶段算是比较曲折的。我被最信任的朋友用一个谎言骗到了传销组织里，因为对传销认知不足与存有侥幸心理，我最后加入了。虽然传销一般都打着直销的名义，但我知道是非法集资——骗人加入，然后拿抽成。只是因为我不擅长骗人，挣不到钱，但我又没有放弃，于是就经常出去打工，打一段时间工又回到组织里。但实际上呢，在组织里又非常痛苦，骗人的时候，自己的内心经受着折磨，也不喜欢传销组织的种种纪律、做派。当时一直没有选择离开，主要还是因为比较在乎这个朋友吧。回首离开学校后前几年的人生，他对我的影响可谓最大，甚至可以说我就像是他的“跟班”一样。在没离开富士康时，我曾经被他带着接触完美公司，玩轮滑也都是他带着学会的。那时的我们比较简单，就是两个想努力赚钱的少年。但我们对社会的认知都太浅了，并且都是被动地接受信息。这一阶段我做过餐饮服务、进过工厂，还下过矿井，并且辗转多地。感觉这个阶段的我们心理年龄都很小，对社会的认识也很少。可能是我们这一代人从小承担的责任太少了。
第三阶段是从传销组织出来后。因为爱看书，一次在书店里，看到一本《传销洗脑实录》，由这本书，我开始了自我反思与深度认识自我、认识社会之路。我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加入传销组织，反思自己过去的成长。从这时候我开始恶补——大量地读书与读报。特别是在2011年，为了学习决定回到深圳，因为那里培训机构众多。
2011年重回深圳，为了有时间学习，我选择了一份比较轻松但工资不算高的工作，除了下班时间可以看书学习，上班时间基本上也都是在看书。同时，这份工作也是在深圳的关内，我开始经常到处走走，去看这座城市。以前在深圳，我很少到过关内，当时和几个女同事一起到莲花山公园玩，虽然知道旁边是深圳书城和图书馆，却从没有进去过。从2011年开始，这些地方我都经常去，深圳的书店、图书批发市场等，我几乎都去过了，并且购买了大量的书、报、杂志。对这座城市和它的阅读文化，我有了更多的了解。当时深圳市政府打出的口号是“要建造图书馆之城，让城市因阅读而受人尊重，实现市民文化权利”，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我中间还在深圳青年学院报过一次成人大专，电子科技大学，只是后来发现是花钱买学历，又放弃了。
2012年，我第二次进富士康，不再住工厂的宿舍了，每周休息时，不是去书店，就是去公园、图书馆。我住的地方也刚好在一个社区图书馆旁边，我每个月借书大概十本，在这个过程中，我读到了沈从文的作品，慢慢开始重点关注乡土文学；也看那些比较火热的非虚构作品，如《中国在梁庄》《出梁庄记》《工厂女孩》《打工女孩》等；也慢慢地关注到陈寅恪、梁漱溟等近当代知识分子，以及乡村建设运动等，并通过网络搜索，知道了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2014年，经过长期思考，我最终决定离开深圳，去投奔乡建中心，寻找另一种道路。我不喜欢打工，我相信，也没有几个人会喜欢打工。
虽然我对现实中的乡建中心还缺乏了解，但我还是在2014年的3月到了北京；6月正式参加了乡建的培训——“农村可持续发展青年人才培养计划”第十期。至此，我的打工经历告一段落，从2007年开始算，到2014年，正式上班的时间有五年多。应该说，是阅读改变了我，离开深圳时，我把买的书报全部运回了家，重量达1000斤，运费花了1000多元。
重新走回农村
参加人才计划，是重新走回农村的开始。
自从离开学校，我大部分时间是在城市里度过的，虽然心系家乡，可是在家乡度过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而打工前，虽然长期生活在农村，但对农村只有生活经历，而没有深入的认识——文化、民俗、社会变迁等。接受乡建的培训后，对农村的历史、发展变迁有了更多更深入的认识，也开始更多去思考自己的道路，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在这里，我就不过多介绍在乡建做的都是哪些事情了。2015年结业后，出于个人经历与对未来的计划，我又去参加了工人大学（由工友之家举办），重点学习工人文化。
参加人才计划的一年，我下乡到过三个地方，都是乡建的试验基地。最开始在河南的漯河，是有名的小麦种植区，我的工作就是协助返乡青年白飞的工作，主要是小麦、黄豆的种植与加工，那时我们还一起到郑州给消费者配送嫩黄豆角（毛豆）。这时发现自己还是有点力气的，能搬动100斤一袋的小麦，想想小时候割完麦子往家里挑麦捆时，自己总是挑不动。我喜欢劳动，也许是缘于小时候的劳动经历吧，小时候上学，我们每周都要抬粪。虽然劳动很累，但让人踏实。在这里学习了几个月，后来去做得比较成熟的南塘合作社学习了一个月。春节过后，到灵宝的弘农书院学习了几个月，在书院主要是学习传统文化与蔬菜和粮食的种植，如花生、玉米等。这一年，我参加了人才计划常规的集中培训，一次在昆山，一次在北京的乡建中心，还有一次在山西永济蒲韩社区（自此之后，蒲韩社区可谓我心中乡村建设的奋斗目标），还参加了乡建主办的合作社论坛和大学生支农调研交流会。
在工人大学，我们主要学习电脑硬件维修与软件使用技术，有电脑办公软件、PS等。工大提倡“劳动换学习”的理念，在学校附近建立了同心农园，还种植了一些粮食作物，我们一周到农园劳动一天。其他课程还包括劳动价值、团结经济、合作社等。我的同学都是来自全国各地打工的青年，老师则是来自北京各大高校的老师，有社科院的，也有党校的。工大教学让我看到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乡村之痛
说到返乡，其实经过这几年时间，特别是回家的一年多，我已经越来越不认可这些提法，包括“故乡”这样的词。2016年年初筹建图书馆时，我把图书馆名字定为“爱故乡”图书馆，现在，我已经把它改为“爱家乡”图书馆。我不愿意再用故乡这个词，更愿意使用家乡。因为“故”更多表示已经成为过去式了，是那些离开家乡很少再回去，乃至再也不回去的人的“乡愁”。然而家乡对我来说还没有成为过去式，我的父母还生活在那里，乡亲们还生活在那里，而我，也决定将要生活在那里。
在这里我会想到海子的《亚洲铜》：
亚洲铜 亚洲铜
祖父死在这里 父亲死在这里 我也会死在这里
你是唯一的一块埋人的地方
实际上2015年在从工人大学毕业后准备回家过年时，我还没有想过或者说没确定要留在家乡，因为我打工的钱都买书了，而到乡建和工大学习我也没什么收入，但在我心里，是迫切地想在家乡做些什么，特别是在我回到家经历了几件事情之后。
可以说留下来的决定在我回到家里第一天就做了。那一天，我听到了几件事，这些事对家人、乡亲们都习以为常，但对我却异常残酷和很难接受。第一件是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的母亲去世了，他的父亲也在外打工，给家里打电话联系不上，后来托亲戚上门查看，最后破门而入发现其母亲已经去世十余天了；第二件事发生在我回老家的前一天，村里的一位婶子跟丈夫一起干活，突然倒地身亡，据说之前她还在哈哈大笑。朋友的母亲和婶子的死亡除了与疾病有关，还与当前农村的制度、文化息息相关。随着国家对农村的投入以及乡亲们在城市的“奋斗”，现在乡亲们的物质生活确实丰富了不少，生活习惯与消费习惯也都发生了很多变化，但是很多文化知识和生活常识却很匮乏，比如关于身体疾病的知识。
在参加朋友母亲的葬礼时，我还听到其他让人寒心的事——在另一个不远的村子里，有一对老夫妇开煤气自杀了，原因是老奶奶瘫痪了，老爷爷无力侍候。还有一对老人，老爷爷到红薯窖储存红薯时，因为空气不流通窒息而死，老奶奶失明，找不到老伴，后来也不小心掉下去了。他们的女儿下午干活路过父母家，没有看到父母，于是就去找，才发现两位老人已经死亡。老两口留下了大量的粮食，还有两万元现金，这是多么勤劳的老人啊！
这几年每到春节，返乡笔记、农村观察类新闻都会刷爆“新媒体使用者”的微信朋友圈。我说“新媒体使用者”，是相对于那些未曾使用新媒体的人们来说的，如农村留守的老人、妇女和儿童，这股热闹往往没有波及他们。而使用新媒体的人，也就是从乡村出去的精英们，春节过后，很快又会离开乡村进入城市。这些留守的人，生活便又回复了常态，事实上除了过年亲人团聚的热闹，他们的生活也没什么变化。除了写写文章，当真就什么也做不了？除了离开农村，就真的别无选择，没有另一条路可走？我想试试。
另一方面也是我比较崇尚简朴生活，我一直都想像梭罗到瓦尔登湖生活一年那样去生活一段时间。包括后来阅读到的《一年不花钱》，以及孔子《论语》里的很多话，都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如“一箪食，一瓢饮，回也不改其乐”“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我计划在自家土地上劳动，只要有饭吃就可以了。然后多在村里做些能做的小调查，记录一些乡土的变迁，自己也多读书多学习。这么想也是因为对自己能做什么没有太大的信心。
多年来我一直在外地到处跑，跟家乡人的关系很疏远，没什么本地的人脉基础。决定留在家乡时，我相当于一无所有，除了一些想法和藏的一堆书。虽然很想去做生态农业发展合作社，但连家里的土地，我也是做不了主的，而我们村的土地都是山地，极易因为干旱而没有收成，所以这些事情都没法做。至于如何生存下来，我还想过看家乡哪里有活可以干，去找个先干着。
从图书馆开始
因为我自己喜欢看书，回家后就有开个图书馆的想法，但因为自己没有什么积蓄，后来看到厦门的棚棚兄（颜钰棚）众筹来建图书馆，我也想试试众筹的方式。和一位朋友说后，他表示可以把自己的房屋免费给我使用，又征询了几位老师的意见，于是我就立马开始做了。
当时我并没有多少信心，不知道能筹到多少钱，并且由于我也没什么实质的产品回报，众筹到最后变成了募捐，说到这里真是感谢所有给予我支持的老师和朋友们。包括后来的众筹空调，我说给大家回报玉米，大家也都没要，有一两位想要的我到现在还没寄出，主要是因为我想回报确实是由我自己种出来的产品，而不是去买市场上的产品。
最后，连图书馆开馆后众筹空调的钱一起，共筹到了21917.46元，还有一些朋友和机构给图书馆捐了书，收到的书籍总共有2000多册。经过两个月的准备，2016年7月10日图书馆正式开馆了，并在8月举办了第一届夏令营。
筹建图书馆除了受到棚棚兄的影响外，一个根本原因是我觉得阅读很重要。首先阅读也确实改变了我。人一生中的大多数知识，还是来源于书本，即便是现在的网络时代，人们获取信息和知识的渠道，大部分仍然是来自文字的。人类社会进入21世纪后，发展越来越快，这就需要人们爱学习、会学习，而阅读能力可以说是学习每一门学问的基础。筹建图书馆的过程中我的收获还是蛮大的，认识了很多富有爱心的朋友，一年走下来，自己的思想观念转变了很多，未来的目标也更加清晰起来，也自信了许多。
图书馆的目标是阅读推广，但在图书馆的运营和儿童阅读方面，我并没有花费太多的心思。以前只想着给想看书的孩子们提供一个阅读空间，让他们有书读，对于儿童阅读，我也没有太多去关注。主要原因是自己面临着最现实的问题——如何赚钱。之前住在家里开支小，现在住在镇上，支出就大了。而且虽然一直想做培训机构，但又于心不忍，觉得家长们外出赚钱太辛苦，多数都是干繁重的体力活，当时没想到要组织作业辅导，只有孩子们主动问我了，我才会教他们。
受春桃基金会资助，我出去参加了两次关于阅读推广的培训。这两次培训对我影响较大，接受培训后，我对儿童阅读的重要性有了更多的认识。首先是个人的认知与经验的局限吧，我一直是通过自主阅读学习的，然后自己的重心也是自身学习，更多时候看的都是成人看的书，我想生活中多数人也都很少专门去看童书吧，所以也一直没想过要把阅读推广当成职业去做，可以说对儿童阅读是不够重视的。但即使不从职业来说，出于将来要成为一名父亲，这件事也是需要学习的，并且我也很关注教育，也一直想做这一行，今后一年时间，我将会把重心放在儿童阅读推广上。我希望一年内能把图书馆引入正轨，之后再去做生态农业与合作社。
更进一步的未来
2017年8月，之前租的房子到期了，因为感觉原来的场地不是特别适合做图书馆，我把图书馆搬迁了，新馆在我租下的一个200多平方米的房子里。房子的前半部分是图书馆和小教室，图书馆占地近100平方米，小教室24平方米，桌椅也都已经购置，准备做辅导班用；后面半部分是我的生活区域，一个卧室、一个卫生间和一个小厨房，旁边还有一个细长的彩钢棚作为仓库，目前购买了三张乒乓球桌，准备给小学生做训练用。租下这个房子目前我垫资两万多元，其中包括房租和图书馆、小教室这前半部分装修的费用。辅导班和乒乓球训练计划的是收费项目。
我个人对物质的要求不高，现在自己不到30岁，只要有口饭吃就可以了，只希望多做些事。主要是要把自己的负债解决了。当然，今后还是会利用空闲时间努力去做些其他的商业项目，可能是农场，也可能是农产品网店，但将优先集中精力把图书馆做好。以前没有花太多精力在这上面，近期已经举办过“试当小记者”、家长读书会、爬山、真人图书馆、儿童生命故事分享等活动，今后计划还要带领学生做绘本剧、开读书会、做自然笔记、作文指导等各种活动。不管能不能赚钱，将会集中精力做孩子们的教育工作。
说到图书馆现状，其实还算蛮困难的。因为回来时自己并没有什么积蓄，筹建图书馆都是靠社会捐赠，截至目前，募捐了三次，但募捐到的资金总是很有限。今年一年时间我将用心做儿童教育活动，看看明年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总之，图书馆我会想办法坚持把它运营下去，哪怕是出去工作。与过去相比，现在我的同学回来了一个，我们准备一起做事，目前已经一起做了几次活动，他也去乡建参加过培训，我们的价值观比较一致。同时，图书馆发起的月捐计划，也成功地找到了60位月捐支持者，每人每月捐赠50元，一个月有3000元，有了这些资金，我也想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和我一起共建图书馆。
同时，我把爸爸送到一个生态农场工作了几个月后，让他对生态农业和我的创业有了更多的认同，这使得我与家人的关系渐渐缓和，让家人对我做的事情有了更多的理解。
回到家乡，这应该算是我人生这么多年最“离经叛道”的一次选择，虽然面临着种种的不理解，但我已经不再感到孤独。我希望能用我的真诚、百折不挠，让乡亲们习惯我的存在，重新建立信任，也试图让他们理解我这样一个“异类”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