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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去伪寻真:中国仍然是小农经济国家
我们找的真问题是什么?第一个先得把伪问题识别掉,西方式的现代化对中国来说是伪问题,因此所有源于西方现代化经验过程的这些所谓的“科学”,对我们来说都需要重新认识。
必须讲清楚的就是,我们今天做的乡村建设运动不是从今天开始的,20世纪二三十年代就做过,为什么那时候做了,今天还要做?为什么中国人要搞乡村建设运动,而且为什么在大陆搞?
就是因为中国不过是个超大型的农民国家,而不是地大物博。“地大”不假,“物”却不“博”,只有百分之二十几的耕地面积。跟我们国土规模几乎差不多的国家,像美国、巴西,它们的耕地占国土面积的比重非常大,而农民人口占的比重非常小,因此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无论谈美国经验、巴西经验,任何其他国家的经验对中国可能都不适用,因为中国过去是一个农业人口大国,至今仍然是,户籍登记73%的人口是农民,大约有8亿9000多万,但是按照居住地的统计是64%左右,中间有10个百分点的差,拿去跟中国的总人口一比,就比出了1亿3000多万,那就是1亿3000多万人实际上并不居住在农村,已经进了城。这是一个工业化资本在20年中急剧扩张的阶段,其间仅吸纳了1亿多人。这就意味着,你可以很容易地画出一个曲线,工业化的扩张速度和人口城市化的速度之间,仍然是一个喇叭口。
我们当然知道,西方的工业化伴随着殖民扩张,欧洲转移出去1/4的人口,大英帝国(“日不落帝国”)转移出去1/3的人口,而这些转移出去的人口,基本上是过去的农民、贫民、罪犯,是那些在这个国家造成不稳定的因素。我们能这样做吗?大家都知道不可能,那我们怎么做?20世纪20年代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产生了一批改良主义者,像梁漱溟、晏阳初、陶行知这些人,他们要去进行乡村建设运动?因为当时的人们就已经看清楚了,你走不下去,你想走人家也不会让你去走,那怎么办呢?必须考虑到可能会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大部分人口仍然停留在传统的农业生产领域之中,停留在传统的农村社区之中,仍然是小农经济,不可能随着我们憧憬的那个“墙上的画饼”——现代化,去实现它,不可能把大量的过剩人口转移进城市。中国现在仅仅4亿左右的人在城里生活,就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城市病——大规模的污染。至少在我们这代人可见的将来,大概是在2030年前后,中国人口是增长的,还不会下降。而这个人口的增长就靠城市化来吸纳。到16亿人、18亿人的时候,就算实现了50%、60%的城市化,还会有7亿到9亿的人生活在农村,仍然是小农经济,只不过土地更少,资源更紧张。
中长期看,假如这个问题不能解决,那么中国的乡村建设问题就始终是一个长期的问题。所以我说,20年代的乡村建设运动的经验今天没有被我们很好地认识。其实当年发生乡村建设运动的宏观前提是:第一,“一战”以后中国不能参与世界势力范围的重新瓜分,内部矛盾开始激化;第二,恰恰是那个十年——民国史叫“黄金经建十年”——工业飞速发展,经济急剧地增长,十年的经济高增长期间,出现了中国大陆自追求现代化以来的第一次乡村建设运动。那一代的知识分子绝对不比我们傻,他们早就发现了,早就投身其中了,而且比我们更有奉献精神。像晏阳初先生,美国博士,回来以后能够举家迁入河北定县,在那里搞平民教育,搞乡村建设,这种精神我们有吗?不光是我们没有,我们担心我们的下一代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