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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一个合作社公益信托范本的打造
人才计划三期 王德斌
无论走到哪里,心里总有一个牵挂的地方,那就是故乡!离开喧闹的城市,放下一切所谓成绩,回归乡土。
昔日好友青庚赠诗《致燕子》:
原以为生命
只有白雪的冬天
是你的,衔泥筑巢
给了我整个春天
“绝版”农村区域发展专业
我叫王德斌,因为参加乡村建设工作,钦佩梁漱溟先生,取笔名叟民(梁先生有一个瘦民的笔名);因为经营乡村土货栈,自称小二;因为是云南人,比较狂野,朋友称云南王;有朋友评价说看起来很老实其实很坏,所以要提防,笑称隔壁老王。我自己则觉得我是一个亦正亦邪,很重朋友交情、很有原则,认死理的执着的人。
我是云南东北部宣威县龙场镇人,贫农家庭出身,在记忆里,从上学时起就开始参与家里的劳动,尤其是每天下午放学就要给家里养的猪打猪草,每年年底还要给自家田地送猪粪当底肥。作为家里的老大,我一直都很听话,学习成绩一直是第一,回家就帮父母干农活,村里人都夸,一到周末或暑假还要上山打柴火或收松针或者割草做农家肥,那个时候很自然地觉得这些事就是要自己干,还要干好,每次都带着满满一篮子,100多斤的柴火或草回家。上初中后住校,每天回家吃饭,家里的活相对就少干了些,但是周末与假期基本上还是要做零工。我成绩一直不错,家里人希望能考上个师范减轻家里的负担,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读师范,但最后还是报考了,可惜没有被录取,最后上了高中,完全离开了家。高中时凭着中考的成绩我担任了语文课代表,应该说与语文老师的相遇相交是高中最开心的经历,他是一个好老师;自己数学也学得不错,数学老师比较偏爱,自己就有点小骄傲了,不太听话,有时上课时不太认真听课。这是高中很后悔的事,最后导致一向数学成绩很不错的我高考表现很差,不得不复读,最后复读一年来到武汉华中农业大学。大学入学时,爸爸送我到火车站,并送我上火车,转身离开那一刹那,我流泪了。29个小时一个人来到武昌,转车到华中农业大学,我学的专业叫农村区域发展,是学校新开的专业,我们是第四期,我们之后就取消了!同班有很多人一开始就埋怨这个专业,一直到大四毕业。而我可能是高中时有点贪玩加上经过复读的缘故,一直没有抱怨什么,每门课每节课都是认真学,一直到大三我都没逃过一节课,座位都是在前三排,而且是固定的一个位置,作业都是认真地查资料认真地完成,所以学业上除了外语之外,基本没问题,我的入学成绩排在班级倒数第二,后来最好的时候还进入过班级前五!然后就是经常去图书馆看农经或社会学方面的杂志。我在大二时与同学一起去了武汉周边的一个村进行下乡调研,触发了自己内心的那点儿情感,撰写的调研报告获得社会实践调研报告优秀奖,团队也被评为优秀团队。
调研回来,我建了一个三农研讨QQ群,经常与一些对三农感兴趣的人天马行空地聊,认识了创办《理想有情》电子杂志的黄跃等人,通过这本杂志又认识了一些交往到现在的朋友,聊理想,聊青年人的成长。大约也是在这个时候,乡建中心的大学生支农调研负责人让参加交流会的华中科技大学的同学联系到了我,找到了校外的小伙伴。其实我在院论坛上已经关注大学生支农调研交流网一年了,之后我们与武汉高校三农类的社团取得了联系,互相配合,组团开展活动。在大四时,我参加了师弟师妹建立的华农首个三农类社团,筹建了齐民学社。因为我的时间相对自由,参加了乡建中心农村可持续发展人才培养计划第二期学员的培训与学习,往返于北京与武汉之间,尤其是齐民学社保留了乡建的影子,如晨跑、朝话、唱歌、齐民书架等。社团在第一年就成为学校的新锐社团,齐民讲坛也成为除学校主办的狮子山讲坛外影响最大的论坛,曾经成功地邀请温铁军老师作客狮子山讲坛,在后面师弟师妹的努力下,齐民学社一直是校内的五星级社团。
合作社的公益信托模式
临近毕业,有三分之一的同学要考研或考公务员,有一半的人要找工作,我选择报名成为乡建中心农村可持续发展人才培养计划第三期学员,同时给父母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我的选择。之后我接到乡建中心的通知,要求我先到江西兴国项目点下乡一个月,然后再回京参加培训。回京后,我参加了乡建中心为学员准备的培训,由来自不同领域、不同专业的专家老师授课,学到了很多不一样的内容。除此之外,还有二期的学员心路历程分享,有团队游戏及活动,一群青年热情高涨,现在想来也是充满欢乐。之后根据兴趣及乡建工作的安排到不同地方,我就与河北太行山结下了缘。
我清楚地记得,2007年8月28日,我得到要前往的地方的地址及联系人的电话,一个人赶到丽泽桥长途汽车站,搭乘直达县城的客车。因为没有很好地沟通,搭乘了只到县城而不是经过蹲点村的客车,所以要在县城转车,转乘时也不清楚情况,得到的答复是不能直接到村,只能到村边,最后一个人在村边下车,背着包走了接近七八公里山路后抵达了一个叫小水的村庄。接待我的人是葛叔,也叫老葛,之前就见过,还邀请他去过华中农业大学齐民讲坛讲过他的故事。他是毛主席的铁杆粉丝及痴迷者,从《毛主席语录》到各种关于毛主席的书籍收藏了不少,很有那个年代人的特征,本身爱追求真理及公平,参与或帮助一些村民寻求公平的维权活动,用他的话说就是“我怕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我就天天烦他们,最后他们没办法不得不给我办”。从我五年间和他的接触情况来看,他一直很乐观,总觉得胜利是属于我们的,总会到来,而面临的困难都是对我们的考验,我们要想尽办法克服它。还有一个记忆是,老葛对国家政策很敏感,经常听收音机,爱学习,经常会发现他总在有感觉的时候掏出纸或笔记写下来一些东西,哪怕是在烟盒纸上,他自己也时常有一些小灵感,写点诗或标语,大家好像还蛮喜欢的。
在老葛的引领下,加上乡建中心已经在这里开展了三四年的工作,我算是很快融入了一个北方的乡村。作为一个无权又无资金的外来个体或组织进入一个乡村其实在当下是有难度的,而乡建中心凭借多年与农民的互动,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之所以这样说,那是因为乡村的复杂性,乡建中心应对或参与的仅仅是乡村里的一部分人群,和其他人群比如基层政府人员或乡村精英,我们的互动会少一些。
当地附近有5个乡建中心进入后建立的农民组织,大部分是维权转化而来的,以大学生支农调研开展文化文艺活动逐步组建的,早期有信息站、妇女协会、老年人协会、农家文化大院、文艺队、腰鼓队等试验,调动了一部分村民一段时间的参与热情,之后也有组织内部社员进行很小规模的个体化肥农药减量的试验,算是比较超前的生态农业试验吧!可以说这是新时期比较早期的农民组织试验,在农民合作组织法将要来临的前夜,他们已经做了而且坚持了三四年。我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协助他们注册合作社,获得一个合法的身份,前后协助办理了5家合作社的注册。注册之后,总得做点事吧,当时乡建中心在山东某合作社的农资购销服务做得不错,而太行山这个地方合作社比较多,而且相对集中,是否可以联合起来做农资购销服务呢?乡建中心经过讨论,派出山东的伙伴及中心的骨干前往太行山及兰考考察,最后两个地方都开始进行合作组织的农资购销服务。
太行山农民合作组织的农资购销服务一共涉及2个县6个合作社,分布在县城两边,每边3个。一边是丘陵山区,以果树种植为主;一边是平原,以大田种植为主。总共240多户农户社员,基本方式是乡建中心按照山东的做法无偿投入2万元(算是无息借款),合作社将吸收的社员股金放在一起作为运作的资金,乡建中心在地的人员负责管理资金及组织大家开会,根据大家的需求及意见使用资金,进行农资统一采购并分货,年底进行结算按交易量与股份分红到各个合作社,再协助各个合作社按社员交易量与股份进行分红。有一点在设计之外的是,因为6个合作社的距离及用肥的差异,最后一个农资服务中心变成两个。第一年总体做得不错,也顺利地给大家分红返还,利润是30%—40%;第二年开始扩大,吸收了2家合作社加入,开局还不错,年底问题多多直至最后停止,而且到后面造成很大的影响。回想当时我们本就无社会经验,更无市场经营经验,去做了这样的工作确实是勉为其难;还有对农业生产及农业资料我们也不懂,第一年山东试验点推广的厂方农资在太行山的库存比较多,或者说在太行山下不适应,最后只能当库存,最糟糕的是最后过期造成损失,还有原本参与的合作社就因为规模大小不一样,这就为投入资金及销售农资量及需要农资的时间不一样,如何公平地协调处理埋下了隐患,扩大后的新成员与之前的成员还稍稍有些互相不买账,整体上我们把控不了,出现的问题导致之后分货结账退股,最后外部的资金怎么追回,这又是个难题,再追究这些问题谁来负责。
较早开始的农民合作组织联社的农资购销服务最后走到尽头,一直是我心里的阴影,之后在一个合作社农资购销的基础上小规模开始了资金互助的试验,从3万元开始,社员入股,社员专门选择3个人来负责运行,我们只是给予一些制度及相关运作的协助,慢慢地向10万元、25万元、30万元的规模发展,这期间相对来说没有出现农资购销的问题,就算有其他问题那也是村民自己去解决,我们只会提供其他地方是怎么处理的参考。虽然运行很慢、很小,但是是他们自己在运行,而且运行挺好。这个时候,我们接触到香港的一些老师或朋友,他们要捐助合作社,于是我们就提出让他们支持合作社的资金互助部,产生的收益用于当地合作社公益服务,三年或几年后还给支持人,而不是无偿捐助,开创了较早的公益信托做法。
从2007年到2012年,我离开了乡建中心。这5年中我一直在太行山下,变动很少,虽然一直没做好事,也没做成事,但是就因为待的时间长,与接触的村民都熟悉,他们把我当孩子,相处就像家里人一样,所以太行山下是我的第二故乡。
成为“小二”:亲历农夫集市
2013年,当年的一个合作社的200亩荒山正在进行生态养鸡,我于是开始在这个合作社学习生态小农场的建设及生态农产品地生产与销售。同时在调研中我发现了青年人参与农民合作组织的重要性,以及有青年人通过参加农民合作组织就业的趋势,于是我与20多位乡建或涉农的青年入股总额约3万元,建立了青年合作社,尝试自己为自己服务。这应当算是比较早的青年自发的民间互助组织,我们以有限的资金用于成员的互助,并同时对有需要而且有了解的农民合作组织进行小额资金支持,这些思路与后来一些农业公司或一些基金会或风投进入农村开展投资的思路高度吻合。我们每年还有一次或两次线下聚会交流,这也许算是青年自发的就某个话题进行互动比较早的做法。
在太行山乡村的农场,其主要产出就是鸡蛋与鸡,通过乡建中心国仁绿色联盟进入北京,在北京有机农夫市集的平台上进行销售,我在当地配合生产把控,微博宣传,同时开始考虑另外的渠道及客户,还有当地生产产品的开发、在地生产者间的互动、协助城市消费者实地探访等。
最开始我没有准备做销售的事情,只是有几件事促成了我开乡村土货栈,并成为货栈的“小二”。一是归元农庄的香油开发。那是一个夜晚,在山上吃过饭后,我与留在山上的大叔聊天,在聊天的过程中,他告诉我他之前做过多年的香油生意,我当时就寻思,详细打听了制作的工艺、手艺人、设备等,计算了投入,问他可不可以做,愿不愿意做,他说可以做,也愿意做。第二天与合作社的理事长一说,他也同意做,大叔自己掏钱买了一头驴,之后在村里找石磨,找手艺人,石磨香油项目就上马了。与国仁绿色联盟的伙伴一起核算生产成本计算定价,最后国仁绿色联盟伙伴把石磨香油推广到了北京有机农夫市集。二是青年合作社组织了一次交流会,当时掌柜的带了父亲做的糖点,当我们休息时的茶点,台湾来的在绿色和平实习的朋友吃了以后要买,说很好吃,于是乡村土货栈开始有了第一款自己的产品。
自从有了自己的产品以后,我们开始每个周末参加京西生态农夫市集,一直持续了一年多。早期是每个周五从太行山乡村出发,到保定坐晚上的火车,第二天早上到北京,每次带上一些产品,来回折腾,算算可能并没有什么收入,但是坚持了下来。后来冬天太冷,也太累,考虑这样折腾成本也高,于是在北京租房,搬到北京之后参与了京西生态农夫市集、舌尖上的市集、绿色嘉年华生态市集、宋庄跳蚤市集等市集,参加小毛驴市民农园、同心农园等地的开锄节、丰收节,这一年多了一个拉车,几个箱子,在北京全城跑,我体重从160斤下降到130斤。通过这段经历,我认识了不少朋友及老师,也彻底改变了我的饮食,要尽可能多吃生态的或不在外面吃饭,朋友过来一起吃饭,那就在家里一起做,应该说这段时间累但是很充实,也很开心。同时这段经历让我对当下中国农夫市集及其问题、农夫市集与乡村发展等有了自己的认识与思考。
当然除了赶集,这段时间我还参加了各种涉农会议与分享会,拜访生产者朋友,外出寻找好产品,也调研乡村发展的典型。记忆比较深的是乌蒙山之行,从贵阳出发,转遵义,到桐梓,转凯里,到雷山,探丹寨,回云南宣威,上昆明,到楚雄,历时一个月,感叹云贵的神奇,小吃物产的丰富,感受到民间技艺与手工的诱惑,当然也有风景的优美。一路上花时间寻找手工艺人,探访生态从业者,也为货栈后来西南产品的上栈做准备。
回到彩云之南继续……
2015年8月,我接受原来乡建中心同事的邀约来到了河南,来到孔明躬耕之地,参与了一家乡村规划设计院的工作,主要是根据政府美丽乡村建设的政策,以乡建理念开展乡村规划设计或者说在乡建的做法基础上融入规划设计。不管怎样,乡村规划设计是硬货,乡建是软实力,两者相得益彰,加上新乡贤人士带头及村民参与,从文化、金融、环境及产业上进行制度创新和组织创新。思路与想法应该是没有大问题的,然而众人要达成共识尤其是在行动中达成共识,又好像太难,也难为创办人的协调。这段经历主要是在一个3000多人、6000多亩地的村里做了一些基础性工作,如前期调研、农民文化节日活动、农民文化节等。之后参与了两个村的基线调查,前往孙君老师2003年前后就开始操作的五山学习。我在大学时就有关注,想不到多年后终于成行。这段经历让我在对乡村发展的认识尤其是政府力量与资源的影响,有了极深的感触,也是这段经历让我对乡村规划设计、艺术进入乡村有了多一些的感想。
在这期间我来到新乡小刘固村拜访3年前的老朋友川崎广人老师,也了解他在中国扎根3年来的堆肥及堆肥栽培。之所以前往,一是为了看望川崎老师,二是因为在这一两年自己关注乡村垃圾处理,而在南阳的一年也面对这个问题,想探讨堆肥+垃圾分类+粪尿分离厕所+秸秆还田或加工+蚯蚓堆肥+环保酵素,相对综合完备地处理乡村污染与垃圾的可行性。
关于川崎广人老师,我与他大约在6年前认识,5年前第一次在北京见面,当时我还在乡建中心负责农民合作组织的工作,我们2010年举办了第一届农民合作组织论坛,川崎老师从网络上了解到,通过邮件联系到我,大概意思是对我们的活动很感兴趣,于是提出可以来中国参加下一年的论坛。从这之后,川崎老师就与我邮件往来,他要来中国介绍日本的无店铺消费合作事业,觉得对中国的合作社发展会有启示。在邮件中我才知道,老师63岁才开始学习中文,花了3年的时间,能看能写,能说与听一点点中文,我被镇住了!之后川崎老师开始为一年后来中国参加论坛做准备,他的发言稿PPT改了多次,每改一次就发给我,我作一些调整,然后他再改,直到一年后参加论坛,他还打印出修改好的PPT,一直在温习,日本人的认真劲不得不服。论坛结束后,老师说他要来中国工作,把自己的后半生贡献给中国。川崎老师身上有着日本人的认真负责精神,对工作的条理,对制度的要求及遵守,对服务的高要求,还有对人的尊重,无不让我钦佩。比如,小刘固农场有白天不许喝酒,喝酒不许工作的规定,喝酒了他会与喝酒的人一起受罚,若不接受惩罚,他会自己绝食。再如,去看望他时,他正在改建生态厕所,他说厕所应该有门,每个蹲位也应该有个小门,而施工或当地农场的人还觉得多此一举,老师说了一句话:“如果是你妻子用这个蹲位,你会怎么做?”我与周边的人都怔住了!
2016年11月7日,我告知朋友们自己准备回乡,去从事自己想了很久的生活试验。十年异乡生活并未扎根,因为从内心里我就是外乡人,从来没有想过60岁以后我还在这里,短视地、功利地想立马见到成效,然后就开辟下一个战场,当然也不会全心投入。或许有人能做到,但是当地人接纳你的空间或合作的空间又会令试验可能偏离预期目标,所以我准备回乡,希望能为自己60岁以后做点事情,当然这样也可兼顾家人。我希望这次回乡是生活式的而非运动式的,不是革命,也无关改造,就是圆一个自己十年来内心想要回到乡村的梦,也是回应自己内心认为乡村是有未来的,是可以与城市同在,而且是不卑不亢的。
当然,这样的乡村不仅仅是当地村民的事,也不是当地村民就能办好的事,不是种两亩土豆、养两头猪就可以实现的,更不是拱手交给外来人的事。那到底是什么事?用一个词回答就是:安居乐业;用三个词回答就是:人尽其才、地尽其利、物尽其用。我期望自己作为一名十年游荡城乡的小兵,为了自己内心的安详而回到家乡,把内心之想逐一慢慢地去试试。既然这样,那就开始往南走,回家!回到彩云之南!
(改编自滋农游学微信公众平台文章《小二返乡》)
附:给父母的一封信
亲爱的爸爸、妈妈: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意味着你们儿子的大学生活已到头,也说明你们的不孝之子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工作道路。请原谅我一直到现在才给你们写信。
又是四年,你们又辛劳了四年,也许你们会跟自己说:“再坚持四年,就好了,就可以松口气了。”可是你们却一直辛苦劳作从不懈怠。深感你们的苦心,我很惭愧,不但没有为你们减轻负担,也没有替你们分过忧,更让我过意不去的是我还在“蚕食”着你们。你们精心的喂养,让我长得白白胖胖的;我的寄生,吸尽了你们的心血。爸爸有病在身,越来越苍老,妈妈你也在感叹岁月不饶人时增添了许多皱纹。每次回家,真不敢正视你们,每次回家,我都记下了你们操老过度加上年纪越来越大行动不便的那一幕幕场景,记得在你们背后默默的忧思,我能改变吗?我无用至极,还是让这场景年复一年地继续,年复一年。
今天,我要结束自己的学业,步入社会,做一个对自己、对你们、对国家负责任的自食其力的人,有太多的话,曾经没说的,现在想说的,然而我还是要说:“我可亲可敬的爸爸、妈妈,感谢你们25年来的抚养,你们无愧于伟大的父母,我为有你们这样的父母而感到骄傲。我真的对不起你们,没能让你们放松却带来担心,对不起,爸爸、妈妈。”四年中,你们一个个关心的电话,一句句慈爱的话,一个个信任的眼神都令我难忘。你们一直认为自己的孩子是最听话、最优秀的,但是我很惭愧,四年中随着毕业的临近给你们打的电话越来越少,给你们写的信也越来越少,每每让你们担心地打电话询问,当知道我还好时,你们才会松口气。你们一次又一次地叮咛叫我过一段时间就给家里打个电话,可我一次又一次地没做到,是我没有时间吗?不是。是我心里不想打吗?不是。那是什么?你们的孩子在外多少沾了一些坏的习气,总觉得麻烦别人不好,而且在大家都在谈论子女工作的这种环境下,我不想打,说到底还是我的底气不足,怪谁?可能我还有一种情绪在埋怨我为什么出身自农村,可我正在彻底让自己醒悟,我没有理由怪我的身份,要怪就怪自己的努力不够,农村是一座熔炉,是出优秀人才的地方。
爸爸、妈妈,请再次原谅孩子的无知。很早就想给你们写这封信了,但我一直在思考,一直在作选择的掂量,到今天已经没法再拖了,我想好了。我愿意回到农村,接受再教育,让我成为一个体谅父母、体谅农村艰辛的人。我相信我的这个想法你们不会觉得太突然,我是5月2日与北京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达成协议的,参加它的第三期农村人才发展计划,经培训后要到农村待一年,其中的一些问题我都仔细考虑了,犹豫过,但还是选择了参加。
理由如下:
1.来自农村,所学与农业相关,有责任也有条件回到农村。
2.中国是一个农业国家,80%的人是农民,要了解中国,就要了解农民,而且农业、农村兴,农民富,则国家兴。简单说,没有农民,谁能活下来?儿子愿意回到这本厚重的大书中去学习。
3.社会在发展,但限制因素还在农村,所以有很多人关注农村,包括政府、专家、学者,也就是说农村以后大有作为。
4.儿子从小就想改变我们的家庭生活状况,但经过一些思考,觉得太狭隘了,也许我可以顺利地找份工作,至少让我们家的生活不要太紧,但我们还是生活在与我们一样贫苦的人民中,我想善良、朴实的你们也会劝孩子为他们想点法子的,不过你们担心这样的压力太大。爸爸、妈妈,我们多年的苦日子都挺过来了,就再挺挺,儿子愿意接受这样的挑战。
5.儿子向往乡村的生活。城市生活虽然很便利,但也有很多问题,如拥挤、污染、人情冷漠、奢侈、荒诞消费、灯红酒绿,儿子真的不适应,真的,在大学我们班上与父母的交流用写信这种方式的仅仅两个人,而儿子总觉得打电话不习惯,太土了。爸爸、妈妈,乡村实现便利也是可能的。
爸爸、妈妈,请相信你们的儿子,他不会做违法、有损别人的事。我所要做的虽说才刚开始,万事开头难,但前景无限,我相信我的判断,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美好的前景,我也应该去做,想想:为什么占绝大多数比例的人口却不能过着便利轻松的生活?为什么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地劳作却抵不上别人几个月的工资?为什么别人可以拿到退休金,我们却在60岁后还要面朝黄土背朝天?为什么别人有这个保险那个保险,而我们却在生病时不能得到及时医治?为什么大多数人都把眼光投向远方,而不顾生我养我的地方?……
爸爸、妈妈,你们相信孩子的选择是经过长时间(可以说是20年)思考的。正如一个朋友所说:“农民,我的父母;农村,我的家乡;农业,我的职业。”儿子的选择就是:致力于乡村建设,让农民过上有自信、有尊严、好一点的生活,让农村出来的人敢大声说‘我家是农村的’,让大家欢呼‘农民万岁’。爸爸、妈妈,我想你们知道这个选择后一定会像我要离家时给我准备行李一样,祝福我一路走好。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正因如此我希望这爱升华,所以我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就上路吧!
顺带向包老师、妹妹问好,珍重。
斌儿拜上
2007年5月11日晨
华中农业大学荟7—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