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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问道乡闾
人才计划五期 车海生[1]
现在是晚上8点多,我坐在窗前的书桌旁边,微风吹进来,凉凉的,很舒服。外边只有不多的几户人家亮着灯。夜很安静,乡村里的人休息得早,不像城市,有的到了午夜还很热闹。这里是福建省永春县岵山镇茂霞村,我们生态文明研究院的宿舍就在这里。
安静的夜里,最适合回忆往事,总结人生。我于2008年下半年参加人才计划学习乡村建设,到现在(2018年)整十年了,先是在北京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五年,后来在灵宝弘农书院五年,如今到了永春生态文明研究院。这十年基本上是按照自己大学毕业时根据《易经》规划的人生轨迹走过来的——2002—2007年“见道起信”、2008—2013年“悟道解义”、2013—2018年“依道修行”、2019—2024年“印证道果”。
如果把自己为什么参加乡建,以及乡建10年的“求道”过程讲出来,对后来参加乡建的年轻人可能有些借鉴作用。
经典启蒙
我的故事要从小学、中学讲起。小学六年、中学六年,总的来说,我是个听老师和家长话的好学生、好孩子,成绩也很好。但是,心里有一种东西压抑着,就是对课本、学校不大满意。这种不满意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到高中后已经很严重了。例如,课本,“语数外物化生政史地”9门,够多吧,可是讲怎么才能让你身体健康、精神通达,怎么处理跟父母、老师的关系这样的课程却很少。而在同学中,恰恰是生病、抑郁,跟老师、父母闹别扭等问题很多。我就经常生病,有一回输完液去厕所时晕倒了,额头磕了老大个包;一个同学经常失眠,半夜坐着;还有一个同学成绩不稳定,害怕父母责备,高考前几个月失踪了。还有排座位,成绩好的靠前,成绩不好的靠后,这些事情总感觉不对、不公道,追求那样的“成功”、高分,有意义吗?有道德吗?
心中有疑惑,课本、老师又不能解惑,于是去书店找课外书来读,寻找答案。慢慢课桌上就有了《论语》《孟子》《尚书》《礼记》《易经》《老子》《毛泽东传》等书,觉得这些书上说的是正理,是公道话。这种书越来越多,课本、习题集越来越少,算是用这些书为自己筑起了一座孤独的精神堡垒,用来抵抗课本、老师等周围环境的压力。你自我边缘了,老师也就把你边缘了,我一度因为成绩下滑,被老师安排在了最后边。可是抵抗终究不能彻底,没办法,高考对每个高中生来说都是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关乎今后人生的命运,不是闹着玩的。高考前几个月,我把那些书都封起来了,课本、习题集又回到了课桌上。
理科生的大学文化求道之路
到了大学,对学校教育的不满进一步发展。不过,第一年,说实话,对大学充满期待,甚至对老师们很崇拜,那可是教授啊,有学问,以前只有在电视里能看到。我努力做一个好学生,然而,慢慢地,不满意还是冒出来了。课本还是那些内容,比高中深一点而已;老师倒是不逼着你做习题了,可是你要选班委、拿奖学金、入党、保研,就要分散精力;学习压力是小了,可是也疯狂了,玩游戏、谈恋爱、混日子。
这样的大学不是我想要的,大学就应该像我们校训说的,“怀天下、求真知”,老师应该带着学生探讨历史社会问题、研究真学问,可是整天在校训下走来走去,却没见有老师和同学那样做。第二年开始,我就不怎么去上课了,对周围环境有一种很强的抵触——无力改变环境,又不想被环境同化,就这么矛盾着。每天去图书馆,看文学、历史、哲学、时政类图书及报刊。学校图书馆有藏书300万册,这对一个从农村来的、小学中学里看课外书还要挨批评的又对历史社会充满好奇的学生来说,吸引力可想而知。一年的自学,让我改变很大,感觉到自己的兴趣不在物理而在历史。大三一开始,就向学院提出转专业的请求。历史系的分数线比物理系的低,再补考几个科目过关就可以转专业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院里老师说不容易转,但说帮我争取。就这样,一边跟院里沟通,一边自学历史和传统经典,到了大三快结束的时候,院里通知说,学校决定了,不能转专业。
恰好,那几年,学术界有一场关于改革的争论,在《读书》《中国改革》等杂志和乌有之乡网站上,我经常看到一些争论文章,虽然自己的理论素养不高,但直觉上比较赞同温铁军、汪晖、崔之元、甘阳等学者的观点,而且在《大学生》杂志上,我看到了白亚丽休学支农的报道,当时眼睛一亮,觉得这些人、这些事,是冲破世俗遮蔽的契机,感觉支农是追求道德的方式。同时,在对传统经典尤其是《易经》的学习上,我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我理解了《易经》中“时”的含义,把我们国家的历史和自己的人生经历同六十四卦对应了起来,国家的历史和自己的人生,忽然显现出了美妙的秩序,不再是杂乱无章的了。我清晰地认识到,1900年以来我国进入了变革时期,我则在大四面临着从世俗中挣扎出来反身向道的抉择。总之,温老师发起的大学生支农和乡村建设是社会外部条件,自己心智的成长、对《易经》理解的深入是内部条件,两方面条件综合,我决定摆脱世俗,走追求道德的路。
这是大学四年最重要的收获,虽然没有得到学位证(学分没修够),但是对历史和人生有了自己的见解,并下决心走追求道德的路,这是最好的学位证。怎么联系这些老师和同学呢?毕业后,我在学校就业网站上看到北京一家公司来招聘,查了公司资料,就去应聘,打算到了北京,就能接触到这些老师、同学,与支农结缘。
在乡村中求道
没想到,到了那个公司后,我经常出差,河北、河南、云南都去过,在北京的时间很少,难有机会接触那些老师和支农同学。我就跟在大学里一样,看他们的书,看报刊、网站,关注思想学术界动态。2007年4月,我还写了一篇文章《中国改革正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对此次“改革争论”的总结和评价》,以“车易”的笔名,发在网上。文中说,“2013年到2041年是中国变革的攻坚阶段,社会矛盾的特点是‘大人虎变,未占有孚’,意思是,国家干部为人民服务意识显著增强,贪污腐败现象迅速减少,虽然仍有些微不足之处,但深受人民爱戴”(果不其然,习近平主席上任后,猛药去疴,铁腕反腐,政治生态迅速好转,人民群众衷心拥护)。
2008年,公司新来了一个叫梁翔宇的同事,聊天中他说,有个叫吴丰恒的,参加了支农,他们在北京温泉村有个机构,叫作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说这话的时候,我还在河南。但我当年年底就辞职到了北京,找到了温泉村的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
在中心,接待我的是何志雄和王盼,他们问了我的情况,我也了解了中心的情况,知道温铁军老师是精神引导者,知道每年都有人才计划,现在是第四期,下一期第五期,我可以参加。过了几天,刘老师又找我谈了话,算是面试吧。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觉得农村好还是城市好?”我说:“各有好处,农村环境好,但是挣钱、上学、看病不方便,城市相反。”他说:“也对也不对。现在是这个样子,那是因为人才都从农村跑到城市去了,如果大学生、青年人才,能回到乡村、建设乡村,农村就没有你说的那些坏处了。”我心里想,这可能就是刘老师做“农村发展人才培养计划”项目的原因吧。这一次谈话,我有种“找到了组织”的感觉,从此开始了我的乡建生活。
大四的时候我虽然下决心要走追求道德的路,但是路在哪里、怎么走,我还不知道。具体疑问是:对历史社会内部的力量构成和相互关系,如王道和霸道的关系,道统的传承谱系等,还不明白;更重要的是,对当代社会非常懵懂,我要追求道德,在当今社会谁是老师和朋友我都不知道。我是带着这些疑问加入人才计划的。
在顺平试验区的一年里,李翰昭、刘秋菊、张志伟、葛玉桃和我五个五期学员,跟着德斌、张可两个三期、四期学员,协助四个村子的农民做合作社——柴各庄的于阿姨等人、小水村的葛叔等人、史家沟的杨阿姨等人、康关的赵叔等人。于阿姨、杨阿姨、葛叔他们年纪大了,曾经因看不惯村干部贪污上访过,刘老师劝他们不要上访,转回来建设自己的家乡,我们帮他们搞了农资店、养了一些羊,还有资金互助等,挣钱不多,他们倒也安心,遗憾的是始终没有做大。康关的赵叔不是上访出身,40多岁,正当壮年,原来做一点小生意,有经济头脑,我们协助他承包了几百亩山地,种了树、养了鸡,一个小农场,现在还在经营,效益还不错。
前半年,我们主要在柴各庄和小水村花了不少精力,但是感觉工作很难推进,上访团队转型成的合作社,没有做经济建设的能力,内部还有一些矛盾,所以,下半年开始我就去康关住了。农忙的时候,我也帮助于阿姨、杨阿姨等收玉米、割谷子,但平时主要协助赵叔做农场,虽然也很难,但一点一点地在前进。为了这个事情,我跟德斌、张可等还有过争论,到底重点放在哪个村?放在什么工作上?当时我就觉得农村有自身的纹理,农村工作有自身的规律,建设一个村庄必须顺应这个纹理和规律,就像“庖丁解牛”,不然劳而无功。这个规律是什么呢?就是依靠冒尖的青壮年发展当地特色经济。同时我也感觉到,农村好复杂呀!农民解决问题的能力很低,他们没有足够的胸怀和智慧去化解矛盾;相反,一件小事都可能闹得很大。我们的工作必须小心谨慎,一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甚至引火上身。所以,乡村建设还真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可以做得了的。我也明白了为什么温老师说,“支农活动,主要是为了大学生自身的成长,了解脚下这片热土,并不指望你们真正能为农村做出多少事情来”。
除了合作社的事情,我还是我们五期学员选的学习委员,引导大家的理论学习,主要学习那一本《参考资料》,因为要做表率所以看得很仔细,每篇都写读后感。参考资料里有很多学者的文章,左中右各种观点,如徐友渔、秦晖、黄宗智等,可能刘老师的意思是让我们自己辨别。这些学者不管观点如何,都是学术界头面人物。在刘老师的引导下,不知不觉我对学术界的状况慢慢了解了。
学习《参考资料》之外,还有两次理论培训,请的也是这些老师,徐友渔、卢周来、钱理群、党国英等,当然更有温老师。大部分老师讲的理论知识我记不太清楚了,温老师讲的他的人生故事倒是印在了我的心里。他讲到,“文革”时候怎么坚持读书学习,后来到人民大学读新闻专业怎么恶补英语,在军委总政研究室的时候为了圆毛主席的未了心愿,和几个朋友骑摩托车千辛万苦走黄河……温老师这些在逆境中追求理想的话,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总之,人才计划一年,我对农民和学者的状态了解了很多,加入人才计划时带着的疑问初步获得了解答,进步很大。在结业论文中我说,“比大学四年进步总和还大”。同时,基于自己的感受,我对人才计划也提出了一个建议,“选一个合适的农村,学员集中驻点,一定五年。因为农村的问题很复杂,学员集中起来容易做事,农村的问题又需要长时间地磨,一年时间根本不够,最好能长期扎根”。(现在看来,这个理想方向对,但是那个时候时机不成熟。“三农”问题不是三农自己的问题,是城乡矛盾、中西矛盾等外部大环境决定的,是宏观政策造成的。2003—2013年,大环境还没有改变,宏观政策没有改变,年轻人在农村很难做出成绩,很难扎根。)
后来,在枣强大营镇芍药村、天津、嘉泽也一直是这样的学习状态:一边参与农民、工友的事情,了解底层社会,一边读书,从温老师、汪晖教授到鲁迅、梁漱溟、费孝通、李泽厚、黄宗智等——就是20世纪以来学术界代表人物的著作,还有《尚书》《易经》等传统经典。这样一直学习,差不多到2013年,加入人才计划的时候带着的疑惑——“历史社会内部的力量构成和相互关系是什么样的;我要追求道德,在当今社会谁是老师和朋友”基本弄明白了。
可以说,人才计划五年的学习给了我答案,为此我写了一篇文章《清末以来百年历史图景重构》,发表在嘉泽姬山书院内部刊物《乡建与自觉》上,编辑了一本文集《百年经世文编》。而且特意请教了温老师、黄宗智老师和汪晖老师。黄宗智老师说,“去其形式,保其深髓”,温老师说,“甚合吾意”。老师们的鼓励给了我信心。以这篇文章为标志,五年前加入人才计划的时候带着的理论疑惑基本上解决了。
这几年里,温老师、汪晖老师等的著作我仔细研读,向他们请教疑难,让我具备了宽阔的历史视野;人才计划的同学,乡建青年人都是益友,还有传统文化圈子里曾维术老师等,亦师亦友。自己的老师就是温老师、汪晖教授等学者,朋友是人才计划的同行,以及其他具有“家国情怀”和“底层关怀”的优秀青年人。
我这五年(2009—2013年)的学习成长,跟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老师们和同学们的引导分不开,尤其是刘老师,他一直为我的理论学习提供帮助,给我介绍文章、介绍书、介绍老师,学术上允许甚至鼓励我跟他辩论,他是一位好老师,现在他不在了,我很怀念他。
在2013年,以理论探索为主的学习阶段基本结束了,今后理论探索会继续,但到了转入实践探索的人生阶段。我要沿着尧、舜、禹、汤、文王、孔子、孟子以及慧能、百丈等古圣先贤走过的路,自觉觉人,响应习主席的号召,跟着温老师等乡建老师和人才计划的朋友们,做农民的组织工作、合作社的工作,化解“三农”问题,助力乡村振兴。
打开新窗口的合作社资金互助模式
农民工作具体应该怎么做呢?怎么组织他们成立合作社、发展经济增加收入呢?这是新的疑惑,是未来五年里要探索的。2014年3月,我来到了位于河南灵宝市焦村镇罗家村的弘农书院,跟随何慧丽老师在灵宝做乡村建设探索。
刚到灵宝,第一年,先了解情况,熟悉环境。第二年,2015年,我基本了解了罗家村,罗家村的干部、村民也了解我了,在何老师的指导下,我开始探索建设罗家村。这有三大内容:一是在砥石峪,利用旧山神庙和旧林场场所,改建一个作为生态种养殖技术培训基地和村庄公共文化空间的小秦岭弘农园;二是依靠罗家村干部和优秀青年人,引导罗家村走上“(三位一体综合合作+生态休闲农业)·青年返乡创业”的路;三是举办以教育优秀大学生成长为有“道统自觉”的君子为目标的“大学生耕读研修班”。
2015年,通向砥石峪的路开始硬化,通了电、水,简单收拾了原林场旧房屋。在何老师的帮助下,我们联系到中国滋根乡村教育与发展促进会,并获得支持,尝试举办了一期“大学生研修班”。2016年,何老师邀请来谢英俊先生,对砥石峪山神庙和旧林场进行了整体设计,弘农堂等建筑开始修建。跟浙江敦和慈善基金会合作,正式举办“大学生耕读研修班”。我也赢得了村民的认可和信任,被选为合作社副理事长,负责生态农业技术服务这一块工作。2017年,弘农堂、明德楼、院墙等都建起来了,发酵床猪舍、鸡舍、生态厕所也建起来了,给村民做生态农业示范,市民朋友也喜欢带着孩子来这里玩。在大学生传统文化教育上,一方面通过学习四书五经等传统经典,形成道统自觉;另一方面体验农耕生活,了解农村实际,形成底层关怀。各方面工作都慢慢展开了。这一年,温老师也来弘农书院考察指导,表扬、鼓励了我们的工作。
在弘农书院,何老师指导我们怎么引导罗家村干部群众成立合作社,开展资金互助、统购统销和生态农业试验,虽然步履艰难,但确实做出了一定的成绩。例如,资金互助部,四年里累计借款的社员有400多人,借出资金480多万元,用于香菇种植,猪、羊、鸡养殖,孩子上学等,大大方便了社员的生产、生活;统购统销部为社员统一购买优质小麦,加工成面粉,保证吃得安全;生态种养殖技术服务部在探索新苹果树生态种植和老果树的生态化改造,还引进了东北李云凤老师的发酵床养殖技术。
这个成绩的获得,是罗家村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同时也应看到,有“三农”外部环境改善的原因。党中央、习主席推进脱贫攻坚、全面小康,“小康不小康,关键看老乡”,“三农”的发展空间慢慢拓展开来了。例如,允许符合条件的农民合作社开展资金互助业务,这对发展农村经济有大帮助,之前农村的银行、邮政储蓄、信用社都是把资金抽走,农民存款容易贷款难,现在允许农民搞资金互助,贷款不难了,经济就搞活了,还有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在政策、资金、项目上为农民探索农业生态化转型提供了很大支持。农民是勤劳、智慧的,只要宏观政策对头、外部环境有利,乡村振兴是可以实现的。
在这个社会背景下,我们的人才计划培养也实现了转型,真的开始集中在一处,尝试长期扎根了。我2014年到的灵宝弘农书院,第二年,少雄就带着人才计划的学员们到了永济蒲韩乡村,灵宝和永济隔着黄河遥遥相望。少雄他们在永济的工作开展得更好,老石农场、电商、儿童私塾等做得有声有色,社区发展了,自己也成长了。四年时间,他们已经站稳了脚跟。灵宝和永济的乡建青年人的做法很有当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味道,也有一个共同的前提,农村有集体经济——以前是人民公社,现在是合作社或者农民协会,否则没有承接知识青年的载体。
到了2018年,去弘农书院的时候带着的疑惑(怎么组织农民成立合作社、发展经济增加收入)基本获得了解答:农村工作的一般方式是,引导村庄走“(三位一体综合合作+生态休闲农业)·青年返乡创业”的路;工作节奏是随曲就伸,外部环境和宏观政策允许做多少事就做多少事,允许做到什么程度就做到什么程度。同时,因为中美贸易战爆发,我国面对的国际压力增大,而深受西方现代性影响的思想学术界不能有力应对新的国际斗争,形成不了我们的话语权,于是我逐渐有了一种冲动,想在温老师的指导下慢慢参与思想学术界的革新。我就写了一篇文章《传承优秀传统重构历史图景实现民族复兴》请温老师指导,温老师基本肯定。我已经知道温老师、邱建生老师在福建永春建立了生态文明研究院,是一个可以把思想理论研究和乡村建设实践结合起来的很好的平台,就请求到生态文明研究院工作。5月到了研究院,直到现在。
回首走过的路,中小学十二年、大学四年,乡建十年,一步一步走上乡村建设的路。我感觉,梁漱溟、费孝通、温老师的乡村建设是20世纪以来的道统传承,跟历史上尧、舜、禹、汤、文王、老子、孔子、慧能等的道统一脉相承,学乡建就是学道。如果大家读过儒释道经典,就会明白学道要经过四个阶段:见道起信、悟道解义、依道修行、印证道果,学乡建也是:回望乡建、看清乡建、接近乡建、进入乡建。
我大学4年是回望乡建:2002—2006年,正是教育产业化方兴未艾的时候,西方化、城市化、名利化的利害,我想追求道德却没有条件,正在苦闷的时候,看到了《大学生》杂志介绍白亚丽休学支农,看到了《中国改革》,觉得支农是一条道德之路,于是毕业后加入人才计划,学习乡建,学道。后来我慢慢明白,温老师发起的乡建确实有针对教育产业化进行教育改革探索的含义,我就把人民大学乡建中心当作一个书院了,历史上朱熹等很多大儒都曾在教育体制外创办书院授徒讲学,这样的师徒关系才是传道学道的关系,不会是“教师抱一个金钱主义、学生抱一个文凭主义,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传统的科举和新世纪初的大学都是这个样子。所以我大学时期算是从世俗中挣扎出来的,回望乡建。梁中心5年是看清乡建:在中心刘老师的指导下,除了传统经典,我读了温老师、汪晖、甘阳、黄平、崔之元、王绍光、韩毓海等老师的书,温老师、汪晖老师的书我读了两遍,还有梁漱溟、费孝通、李泽厚、黄宗智等,同时到乡建试验区驻点和农民生活在一起,慢慢地弄清楚了乡村建设是怎么一回事,实际上是在1840年鸦片战争后为了应对西方的挑战重建中国文化主体性的过程,主题是回归中国、回归乡村、回归道德,用梁漱溟先生的一句话说,“以乡村为根、以老道理为根,另开创一个新文化”,老道理可以上溯到老子、孔子、慧能大师等。弘农书院5年是接近乡建:在何慧丽老师的指导下,引导村民组建三位一体综合合作社,做发酵床养殖和苹果园养鹅等生态农业试验,寒、暑假开办大学生传统经典学习班,同时继续研读中西古今经典,知行合一,加深了对乡建的理解,但还没有通透,“只到门外,未入门内”。
现在到永春生态文明研究院是打算在福建这边5年,跟随邱老师、温老师继续学习,一边在温老师的指导下从事课题研究、写书,慢慢参加思想学术革新工作;一边在邱老师的指导下从事乡村振兴实践,慢慢地入乡建之门、印证道果。这个入门证道的阶段才刚刚开始,思想学术界对“《易经》视野下的历史图景”的需求还不是太大,自己的学术功底也不到家,未来5年是成器待时,到2024年内外条件才能成熟。所以,我要抓紧学习。
温老师说,“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三农问题太严重了,所以有新乡村建设。他还说,乡村建设“负重潜行”,这和曾子的“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不是一样的吗?乡村建设就是20世纪的道统传承,学乡建就是学道。乡村的山水田园、耕读一体的生活很有意义,希望越来越多的优秀青年参加到乡村建设、乡村振兴中来。
以一首小诗结束此文:
从前不知道,为道日颠迁,
而今才知道,道在山水间;
田园勤耕作,勤中又有闲,
回看天上月,游在白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