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al EPUB Text
互联网不起作用了
其次,并没有可靠的证据表明,大批低技术移民的涌入会伤害 到本地居民,包括那些在技能方面和移民最为相似的本地居民。实际情况是,移民似乎改善了自身和包括本地居民在内的大多数人的处境。这和劳动力市场的特殊性有很大关系,但与那种关于供需关系的标准说法呈弱相关。
离开家园
英国的索马里裔诗人沃尔森•希雷(Warsan Shire, 又译瓦森•沙 尔)写道:
没人会离开家园,除非,
家园变成鲨鱼的血盆大口,
你只能奔向边境。
当你看到整个城市也在奔跑,
你的邻居跑得比你更快,
喉咙里透着血腥味儿,
过去和你一起上学的男孩,
曾在旧锡厂后面吻得你天旋地转,
此时正举着一杆比他还高的枪,
你只能离开家园,
希雷当然意有所指。人们最迫切想要离开的地方(比如伊拉 克、叙利亚、危地马拉甚至也门这样的国家),远非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在调整人们的生活成本差异[经济学家称之为购买力平价(purchasing power parity), 即 PPP ] 之后,伊拉克的人均收入大约是利比里亚的 20 倍,至少是莫桑比克或塞拉利昂的 10 倍。尽管也门 2016 年的收入水平经历了大幅下滑,但其富裕程度仍然是利比里亚的 3 倍(最近几年缺乏数据)。而特朗普总统最喜欢攻击的墨西哥,则是一个收入中等偏上国家,其福利制度广受赞誉并被他国效仿。
那些试图离开这些国家的人,恐怕不像利比里亚或莫桑比克的 普通居民那样,面临着令人无法忍受的极端贫困。他们更多是由于日常生活的崩溃而选择离开:墨西哥北部的毒品战争、危地马拉恐怖的军政府,以及中东的内战,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动荡和暴力。尼泊尔的一项研究发现,即使是在农业严重歉收的年份,也没有多少尼泊尔人离开国家。*事实上,灾年里离开的人非常少,因为他们根本负担不起路上的费用。直到尼泊尔国内的政治环境突然变得恶劣,人们才开始逃离。他们是在逃离鲨鱼的血盆大口。当这种情况发生时,要阻止他们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心中已经没有了可以回去的家园。
当然,相反的情况也存在:怀揣雄心壮志,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离 开的移民。比如,在萨蒂亚吉特•雷伊(Satyajit Ray) 执导的优秀系列电影《阿普三部曲》第二部《大河之歌》中充满矛盾的主角阿普,被夹在农村家中孤独的母亲和城市令人向往的丰富可能性之间;9 比如一个想移民的中国人可以同时打两份工,为有朝一日能够供孩子
去哈佛大学上学而省吃俭用。我们知道,这样的人是存在的。
剩下的大多数,就是处在这两者之间的人,不论是内心欲望, 还是外部环境,都缺乏迫使他们背井离乡的极端因素。他们并不打算竭尽全力赚走每一元可以赚到的钱。即使外国没有边境检查,也不需要躲避移民局,他们还是选择留在本国,譬如和城市存在着巨大收入差距的农村。①德里有一项调查,对象是贫民窟的居民,其中许多人是不久前从德里东部两个大邦——比哈尔邦和北方邦迁移而来的。该调查显示,在支付住房费用后,普通家庭每天的生活费仅略高于2 美元(按购买力平价计算)。10 而比哈尔邦和北方邦底层 30% 的人口每日平均生活费不足 1 美元 ( 按购买力平价计算 )0 两者对比,德里贫民窟的生活水准要远远高出后者。但是,那些极度贫困的人(大约有 1 亿人)并没有选择搬到德里,让自己的收入翻倍。
不仅仅是发展中国家的人不会因为更好的经济环境迁移。2010-2015 年,希腊的经济危机正值最严重时期,整个国家饱受重创。但 在这段时间里,大约只有不到 35 万希腊人选择了移民国外,"至多占希腊总人口的 3% 。而事实上,希腊在 2013 年和 2014 年的失业率高达 27%, 而且作为欧盟成员国之一,希腊人是可以在欧洲各国自由工作和流动的。
移民抽签
但是,或许没有什么好困惑的,也许我们高估了移民带来的好
① 阿尔文•扬(Alwyn Young ) 利用 65 个国家的数据,发现城市居民的消费比农 村居民多 52%O Alwyn Young, u In-equality, the Urban-Rural Gap, and Migration,5,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12& no. 4 (2013): 1727-85. 处。在判断移民是否有益时,一个重要而普遍的现象是,我们通常只关注移民人口所获得的工资,而忽视了他们做出移民选择的多种理由,以及他们能够成功移民的多种条件。这些移民可能具备特殊的技能或者非凡的韧性,即便留在家乡也能比别人赚更多钱。就算移民从事的许多工作不需要特殊技能,他们的工作往往也和艰苦勤劳联系在一起,需要耐力和耐心(想想做建筑工或者摘水果,这是许多拉丁美洲移民在美国从事的工作),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日复一日地做到这些。
因此,我们不能简单地将移民收入与仍留在本国的居民收入进 行比较,然后像那些鼓吹更多移民的“啦啦队长”所说的那样,认为移民将带来巨大的好处。这正是经济学里所说的“可识别的问题”。为了能够说明是地方差异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工资差异,我们需要在原因和结果之间建立起明确的联系。
研究签证抽签是一种简便的方法。参与抽签的赢家和输家除了 一点点运气之外,在其他各方面往往都是完全相同的。因此,获得签证所带来的收入差异不可能是其他原因导致的,而只能是签证获签所带来的地点改变。以南太平洋小岛国汤加(该国大部分人都非常穷)申请移民新西兰的签证抽签的赢家和输家为例,该研究显示,成功移民的人在一年内增加了两倍多的收入。12 而拿到签证获益最大的是在美国工作的印度软件从业者,其收入是印度同行的6 倍。13
岩浆炸弹
造成这些数字差异的原因很容易解释:因为这些数字比较的依 据是在申请签证抽签的人之间进行。对于那些没有申请的人来说,情况可能大不相同。比如,他们因为缺乏合适的技能,恐怕无法通过移民获益。不过,还有一些非常具有启发性的研究,是关于人们因为纯粹偶然的事件而被迫迁徙的。
韦斯特曼纳群岛是远离冰岛海岸的一个繁荣的渔业群岛。1973 年 1 月 23 H, 该群岛的火山喷发了。岛上的 5 200 名居民在 4 个小时内被疏散,只有 1 人死亡。火山喷发持续了 5 个月,岩浆摧毁了岛上大约三分之一的房屋。被毁的房屋位于岛的东部(被岩浆直接淹没),其中一些房屋是被随机的“岩浆炸弹”击中的。由于不可能建造出能抵御岩浆的房屋,因此房屋是否被破坏完全取决于位置和运气。看起来岛屿东部和其他地区没有什么不同:被毁房屋和侥幸脱险的房屋的市场价值完全相同,居民也都是同一类人。这就是社会科学家所说的“自然实验”:我们完全可以相信,那些房屋被毁的人和那些房屋安全的人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差异,然后,大自然掷出色子。
随后,一个很重要的差异出现了。那些房屋被毁的人得到了与 其房屋和土地价值相符的现金赔偿,他们可以用这笔钱重建或者购买另一栋房屋,又或者搬到他们喜欢的其他地方。房屋被毁的人当中有42% 选择了搬家(而房屋安全的人当中则有 27% 选择搬家) 14 o 冰岛是一个国土面积不大但运转良好的国家,我们可以通过稅收和其他记录来追踪韦斯特曼纳群岛所有原始居民的长期经济发展轨迹。而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详尽的基因数据还让我们可以追踪火山喷发时那些岛民的后代。
利用这些数据,研究人员发现,对于火山喷发时年龄低于25 岁 的人来说,房屋受损为其带来了日后巨大的经济收益。”到 2014 年,即使不是所有人都搬离了小岛,相比那些父母房屋安然无恙的人,那些父母房屋被毁的人每年能够多赚 3 000 美元。这种效应集中体现在火山喷发时年纪尚轻的人身上。其中一部分原因是他们更有可能上大学。而且被迫搬家似乎也使他们更有可能找到一份自己擅长的工作,而不是像韦斯特曼纳群岛的大多数人那样变成一个渔民。对于那些尚未花费多年时光学习打鱼技巧的年轻人来说,这条路也更为好走。当然,人们还必须被迫离开(因为岩浆随机的“恩赐”);那些最大限度保住房屋的人,则仍然像无数前人那样继续捕鱼和生活。
关于这种生活惯性,还有一个更好的例子,来自第二次世界 大战结束几年后的芬兰。由于在战争中曾和败北的德军共同作战,芬兰被迫将一块富饶的领土割让给苏联。在这片区域生活的人被迫迁移到其他地区重新安置,总人数约为43 万,占芬兰全国人口的 11%O 16
在战前,这批流离失所者,相比其他芬兰人,除了融入城市 (如果有的话)和得到正式雇用的可能性偏低,其他方面都相差不多。然而25 年之后,尽管当年匆忙而混乱的迁出必定留下了许多伤痕,但这些无家可归者已经比其他人更为富裕。这主要是因为他们的流动性更强、融入城市的程度更高,也更容易获得正式的工作。被迫迁居似乎松开了束缚他们的绳索,让他们变得更富有冒险精神。
出于对自然灾害的担忧,或者受战争的影响,人们被迫前往收 入更高的地方,这些都说明,仅靠经济激励并不足以让人迁徙。
他们知道吗?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的情况是,贫穷的人并没有觉察到迁移是 改善自身经济状况的机会。不过在孟加拉国进行的一个有趣的实验表明,这并非穷人不移民的唯一理由。
孟加拉国境内没有阻止迁移的法律。然而,即使在通常被称为 “蒙加”(“饥饿季节”)的干旱季节,在很少有赚钱机会的农村地区,也很少会有人迁移到城市,寻找建筑和运输等行业的低技术就业机会;甚至没有人会迁移到邻近的农村地区,去种植不同生长周期的农作物。为了了解其中的原因,同时鼓励季节性的迁移,研究人员试着利用不同的方式鼓励孟加拉国北部的朗布尔艮众在蒙加期间迁移。"当地非政府组织随机选择了一些村民,告诉他们迁移的好处(主要是介绍城市的工资水平),或者在他们同意迁移的情况下,提供相同的信息,并额外提供11.5 美元的现金或贷款(这笔钱大致相当于去城市的交通费用和几天的用度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