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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在等待
万美元。)如果有人指出问题让他们感觉羞愧,他们会改正,但如果让他们自己主动去改,他们就做不到。归根结底,这些企业的所有者们肯定没有把事情做到最好的强烈意愿。
①Jugaad 是印地语,意思是接受现状,随机应变,想方设法达到目标。——译者注
永远在等待
企业需要劳动力。人们可能觉得这对一个劳动力充足的穷国而 言不算问题,实则非然。以奥里萨邦为例。这是印度最穷的邦之一,那里的非熟练工人会坚持争取自认为公平的工资,即使最终找不到工作也在所不惜,而那些接受较低工资的人会遭到别人的惩罚。103
根据一份颇具代表性的印度全国抽样调查,从2009 年到 2010 年, 在所有年龄在 20 岁到 30 岁之间,且至少接受过 10 年教育的印度男性里面,高达 26% 的人没有工作。这并非因为印度没有足够的工作岗位。 30 岁以下、受教育年限少于 8 年的印度男性里面,没有工作的人所占比例是 1.3%; 受过 10 年教育的 30 岁以上的人中,没有工作的人所占比例是 2% 。叹我们在 1987 年、 1999 年和 2009 年都看到了同样的情况,所以这并不是因为今天的年轻人就业能力较差。105
工作岗位很多,只是这些年轻人不想要。他们最终会接受他们 年轻时拒绝的工作,可能是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经济压力越来越大(父母此刻能为他们提供食物和住处,但终将退休或去世;他们想结婚),工作选择也会减少(尤其是政府工作,年龄限制通常接近30 岁)。
埃斯特在加纳也发现了类似现象。十多年前,大约有两千名青 少年通过了高中入学考试(大致相当于美国的十年级至十二年级,这种考试并不简单),但由于缺乏学费,第一个学期没有入学。106 于是,埃斯特从这些人里面随机挑选了 1/3, 为其提供整个高中时期的全额奖学金。在获得奖学金之前,埃斯特和她的搭档们询问了一些学生的父母如何看待读高中的经济效益。家长们普遍持乐观态度。总体而言,他们认为,像他们的儿子或女儿这样的人,如果读完高中,收入几乎是不读高中者的四倍。此外,他们认为,这些收入将主要来自政府部门的工作机会,如教师和护士。毫不奇怪,考虑到这些信念,获得奖学金的孩子中,有 3/4 抓住机会完成了高中学业,而没有获得奖学金的孩子中只有大约一半人完成了高中学业。埃斯特和她的搭档们从那时起就一直跟踪这些青少年的发展情况,每年对他们进行一次采访。他们发现了许多积极的方面:这些学生在学校里学到了有用的东西,这从很多方面改变了他们的生活;在测试他们将知识应用于实践的能力时,他们往往表现得更好;女孩结婚更晚,生的孩子也更少。
不太好的消息是,除了少数获得政府工作岗位的人以外,这种 教育对他们平均收入的影响并不是很大。家长们在一件事上是准确的:高中教育确实是获得大学学位的必要条件,大学学位能让毕业生得到梦寐以求的工作。中学毕业生确实更有可能成为教师,到政府部门工作,或者到私营企业从事有福利和稳定工资的工作。但他们的错误之处在于,完成高中教育是跻身大学的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那些奖学金获得者更有可能进入大学(尤其是女生),但这种可能性仍然很低(奖学金获得者中有16% 的人跻身大学,而在没获得奖学金的对照组中,跻身大学的人只占到 12% )o 他们中只有少数人能到政府工作。奖学金使这个比例翻了一番,进入政府工作的人所占比例从 3% 提高到了 6%o 换句话讲,高中奖学金把这个比例从非常非常小提高到了非常小。
与此同时,尽管已经到了 25 岁或 26 岁的年龄,大多数上过高 中的人仍然在等待更好的机会。很大一部分人根本没有工作,在样本中只有 70% 的孩子在前一个月挣到了一点钱。
这些年轻人除了工作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这引起了我们的兴 趣。于是,我们去拜访了其中的几位。史蒂夫(Steve) 是个态度和蔼、谈吐文雅的年轻人,他在家里接待了我们。他中学毕业已经两年多了,但从那以后就没有工作过。他希望上大学,学习政治,有一天能成为一名电台主持人,但他的入学考试成绩一直很低。他一直在备考,在此期间靠祖母的养老金生活。他还没有找到放弃梦想的理由,最终可能会放弃,但他觉得自己目前还年轻。
一方面是大量年轻人不参加工作,而另一方面的现实却是,即 便在失业率居高不下的国家,比如南非(15~24 岁的人中有高达 54% 说自己是失业者 107 ), 很多企业却抱怨说无法找到他们想要的工人:接受过一些教育,拥有良好的工作态度,愿意接受企业提出的工资水平。在印度,政府投入了大量的公共资源,为工人提供技能培训,使其准备好接受经济发展过程中创造岀来的工作岗位。几年前,阿比吉特与一家印度公司开展过合作,该企业为服务业提供职业培训和就业安置。该公司担心自己在安置学生方面做得不是特别好。数据证实了这一点。在报名参加课程的 538 名年轻男女中,有 450 人完成了课程。其中, 179 人得到了工作邀请,而只有 99 人接受了邀请,但 6 个月后,只剩下 58 人还留在公司最初为其提供的工作岗位上,也就是说,真正实现就业安置的学员所占比例仅略高于 10% 。另有 12 人到别处工作了。边我们询问了一些收到过工作邀请,却要么从未接受过,要么很快辞职的人,问他们不参加工作之后都在做什么。结果发现,他们要么在参加他们所谓的“竞争性考试”(目的是获得一份政府工作或在准政府组织中工作,比如属于公共部门的银行),要么在攻读学士学位,以便申请一份政府工作。有些人索性待在家里啃老,而事实上,他们的家庭也难以负担得起。
为什么他们不想要已经到手的工作呢?我们听到了许多回答, 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不喜欢这些岗位,原因是工作太多,时间太长,站着的时间太多,出差太多,薪水太少。
部分问题在于预期错配。我们在印度采访的年轻人赖以成长的 家庭中,小学以上的教育往往都少见,他们的父亲平均受教育8 年,母亲不到 4 年。他们被告知如果努力学习,就会找到一份好工作,主要是教职或在办公室做文书工作。这在他们的父辈身上比现在更接近现实(对于历史上的弱势群体而言更是如此,比如那些低等种姓的人就曾经从平权行动中受益)。政府工作岗位的增加速度逐渐放缓,最终在预算压力下停止增加,应而受过教育的人口数量却不断增加,甚至那些历史上的弱势群体的受教育水平也不断提高。110 换句话说,这些人追求了错误的目标。
南非、埃及以及中东和北非的其他国家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 这些国家一开始就比印度发达,所以仅仅完成中学学业是不够的。前些年,学士学位起到了同样的筛选作用,如果你能出示学士学位证,就能进入政府工作。到了今天,这种情况已经不复存在。然而,这些国家仍在培养数以百万计的阿拉伯语和政治学等学科的学士,而这些学科已不再有市场。今天的毕业生没有雇主需要的技能,这是在世界各国经常听到的抱怨,当然也包括美国,只不过上述这些国家的情况相当极端。
由于求职者对劳动力市场的真实情况缺乏了解,导致现实与预 期之间的错配日渐强化。阿比吉特曾经评估过南非的一个项目,该项目为一些城镇(其实是种族隔离时期的黑人聚居区)的年轻工人提供免费交通,让他们远离家乡寻找工作。那些随机选出、获得交通补贴的人确实出行更多,但对就业没有影响。真正改变的是他们对劳动力市场的看法。几乎所有人一开始都过于乐观,预期的薪酬是条件相似的工人所得薪酬的1.7 倍。在了解劳动力市场的真实情况之后,他们的期望就降低了,工资预期变得更接近实际情况。1,1
劳动力市场因这种根本性的错配而陷入近似冻结的状态,这是 对人力资源的一种浪费。大多数年轻人在等待他们或许永远都得不到的工作。在印度,报纸经常报道人们对政府职位的疯狂追逐。比如,2 800 万人向政府拥有的铁路公司申请 9 万个低级别职位。112
从发展中国家的角度看,有些问题纯粹是它们自己造成的。部 分问题在于,有一小部分工作比其他工作更有吸引力,而这种吸引力与生产率无关。最好的例子是政府工作。在最贫穷的国家,公共部门和私营部门雇员的工资差距很大,前者是后者的两倍多,这还不包括慷慨的医疗和养老福利。113
这种差别会使整个劳动力市场陷入混乱。如果政府部门的工作 比私营部门的工作更有价值,但很稀缺,那么每个人都会觉得排队等待这些工作是很有价值的。如果排队和筛选的过程需要参加一些考试,那么求职者可能会拿出大部分本应用于参加工作的时间去备考(如果家人允许,他们会花费尽可能多的时间去备考)。如果政府的工作不再受欢迎,那么在很多年内,将会有大量求职者选择参加工作,从事生产性劳动,而之前这些劳动力都被浪费掉了,因为那些年轻人一直在等待几乎永远无法得到的工作。当然,在其他国家,政府工作也很有吸引力,尤其是因为政府工作通常有保障,但因为与私营部门的工资差距没有那么大,求职者的队伍也没有那么长。
如果削减政府工作岗位的工资可能会引发一场争战,但有些事 情做起来则不那么难,比如限制人们的申请次数或者实行更加严格的年龄限制。这样可以避免浪费大家等待的时间。这可能会给工作岗位的分配增添一些运气成分,但由此造成的分配结果是否会比当前制度下的情况更糟还不明显,目前的制度有利于那些有能力等待的人。在加纳,当史蒂夫闲得无聊的时候,其他很多年轻的毕业生不得不找点事做,因为没有人资助他们。这些人并不缺乏想象力:我们遇到了一个种坚果的农民、一个专门服务于葬礼的调音师、一个正在接受培训的牧师,以及一个小球队的两名球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