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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资助与关注
但是抛开这些滔滔不绝的宣传,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持怀疑态 度。该基金的规模仅为1.5 亿美元,对于那些基金发起人来说相当于零用钱。贝佐斯虽然支持该项目,但尚不足以将底特律列入亚马逊 HQ? (第二总部)计划的候选名单。该基金希望引发一些激情,推动一些企业起步,引起早期投资者的注意,并鼓励其他投资者跟进。既然在哈勒姆取得了成功,那么为什么在阿克伦就不行呢?哈勒姆位于土地稀缺的曼哈顿,同时拥有该地区的激情和众多便利设施。哈勒姆迟早会复兴,但我们对阿克伦(或南本德、底特律)就没有那么乐观了。那些地方依然难以为多数年轻富人提供那些诱人的设施,比如漂亮的餐厅、豪华的酒吧,或者提供高品位咖啡师和高价浓缩咖啡的咖啡馆。换句话说,这是一个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除非提供这些生活设施,否则受过教育的年轻人不会来,但如果附近没有足够多的喜欢这种生活情调的人,这些设施又不可能发展起来。
实际上,几乎每个行业的企业都倾向于扎堆。如果你在美国地图
上随机扔飞镖,会发现飞镖留下的洞大致是均匀分布的。但任何行业 的实际分布地图都不会像那样,似乎所有的飞镖都被人扔向了同_地方。82 部分原因可能是出于声誉的考虑,买家可能会对玉米地中冒出来的一家软件公司感到怀疑。此外,如果每次需要新员工时,都必须说服某人从国内很远的地方搬来,而不是从隔壁公司直接挖人,就很难招到员工。另外,还有监管方面的原因,区划法规通常将污染严重的产业集中在一个地区,饭店和酒吧则集中在另一个地方。最后,同行往往形成了相似的偏好(技术员喜欢咖啡,金融家喜欢炫耀价值不菲的葡萄酒)。人群集中让提供偏好设施变得更容易。
出于所有这些原因,扎堆是有道理的,但是这意味着从小规模 开始发展变得越来越困难。在阿巴拉契亚开一家生物技术公司总是很难。我们希望“回归城市之旅”能够成功,但不会抱太大的期望( 我们也不想在底特律买房 )o
艾森豪威尔和斯大林
真正的移民危机不是国际移民过多。在大多数情况下,移民不 会为当地人口带来任何经济损失,并且对移民者自身来说有明显的好处。真正的问题是,人们常常不能或不愿在国内外流动,以便抓住经济发展的机会。这是否表明一个具有前瞻性的政府应该奖励那些搬家的人,甚至可能的话,惩罚那些拒绝搬家的人?
考虑到截至目前我们的讨论主要集中在如何限制移民上,这话 听起来可能有些奇怪。但在20 世纪 50 年代,美国、加拿大、南非和苏联政府都或多或少地采用了强迫迁徙的政策。这些政策通常带有没有明说但非常残酷的政治目标(压制制造麻烦的族裔是其中之一),并往往喜欢用现代化的语言加以掩饰,强调传统经济安排的缺陷。这些案例经常对发展中国家的现代化进程有所启发。
发展中国家的政府还有一项历史悠久的传统,即利用价格和税 收政策,以牺牲农村的利益为代价,使城市的生产部门获益。20 世纪 70 年代,非洲许多国家建立起所谓的农业营销委员会。这是一个残酷的笑话,大多数委员会的目标是防止生产的市场化,以便委员会能够以最低的价格购买产品,从而稳定城市居民的物价。印度等国家禁止农产品出口,从而保持城市消费者希望的价格。这些政策的副作用是让农业无利可图,让农民离开田地。这些政策伤害了经济体中最贫穷的人——那些可能无钱搬迁的小农和无地劳工。
但是,这段不幸的历史不应该让我们无视移民在经济上的合理 性。人口的流动(国内和国际的)是一个重要的渠道。通过该渠道,各个地区和国家的生活水平可以达到均衡,还可以稳定一个地区的经济波动。一旦工人选择搬家,他们便离开了遭受经济打击的地方,并对新的机会善加利用。一个经济体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化解危机和适应结构转型的。
显然,对于我们这些人(包括大多数经济学家)来说,身处比 较富裕的国家和成功的城市中,生活环境如此之好,以至我们认为所有人都想住进来。在经济学家看来,成功地区的经济吸引力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件好事。从另一个方面讲,对于发展中国家的城市居民或富裕国家的居民来说,把全世界的人吸引到他们所在的地区,是一件恐怖的事情。从工作到公共住房,再到停车位,他们想象大批外来人口会抢夺自己拥有的这些稀缺资源。而他们最担心的是,移民会拉低本地人的工资水平和就业前景。尽管这种担忧是错置的,但对于过度拥挤的忧虑,尤其是对第三世界建设中的城市的担忧,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对人口泛滥的恐惧也引起了人们对同化的担忧。如果有太多不 同文化背景的人(比如从印度国内搬来的乡下亲戚、定居美国的墨西哥人),他们是会被同化,还是会改变现有的文化?还是说,他们会同化得非常彻底,以至其本身的文化最终消逝,留给我们一个单一乏味的全球化?为了响应经济机会差异而出现的完美且短暂的乌托邦运动,可能会成为其自身的反乌托邦。
但是,我们离这种乌托邦或反乌托邦还远得很。经济上获得成 功的地区远没有对经济上困难的人产生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他们通常更喜欢待在家里。
这表明,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鼓励移民确实应该作为一项优 先政策。但正确的做法不是像过去那样强迫人民,或采取扭曲的经济激励措施,而是应该清除一些关键障碍。
简化整个移民流程并提高沟通效率,让人们对移民的成本和收 益有更清晰的了解,将有助于鼓励移民。让移民及其家庭彼此更容易汇款,也将有助于减少移民的孤独感。鉴于人们极其害怕失败,为移民提供一些针对失败的保险也是可行的做法。孟加拉国提供此项服务时,其效果好得几乎就像是销售公交车票。83
但是,在使移民更受当地人欢迎的同时,帮助(也可能是鼓励) 移民的最佳方法可能是减少他们融入的难度。提供住房援助(房租补贴)、移民前的工作匹配、提供托儿服务等,将确保所有的新移民能迅速在社会上找到自己的位置。这适用于国内和国际的人口流动,使那些犹豫不决的人更容易下定决心,并让他们更快融入所在国的社区,成为现有正常结构中的一分子。我们现在的情况几乎正相反。除了一些组织在帮助难民,人们没有做任何能够帮助移民更容易适应移民生活的事情。在获得合法工作权方面,国际移民面临着真正的障碍。而国内移民找不到住处,即使看起来有很多机会,往往也很难找到自己的第一份工作。
当然,我们不要忘记,应对移民问题的政策不仅是一种被误解 的经济学,也是对身份政治的误用。经济与政治的脱节从来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在欧洲移民的黄金时代,接收欧洲移民最多的美国城市从中得到了经济好处。但尽管如此,移民还是引发了广泛而敌对的政治反应。为了应对移民,城市削减了稅收和公共支出。在被削减的公共支出中,那些有助于种族间接触的服务(如学校)或为低收入移民提供帮助的服务(如污水处理、垃圾收集等)被削减的幅度尤其巨大。在移民最多的城市,支持移民的民主党的选票在减少,那些更加保守的,尤其是支持1924 年《移民出生国配额法》(终结了无限制移民美国的时代)的从政者获得了选举胜利。选民对他们与新移民之间的文化差异做出反应。当时,直到被理所应当地同化之前,天主教徒和犹太人都被认为是无可救药的异类。84
历史会重演,但这个事实并不会令它的第二次或第三次出现变 得让人愉快。不过,这也许能帮助我们更好地认识该如何回应这种愤怒。我们将在第四章解答这个问题。
最后,我们要记住,不管提供什么样的激励措施,还是会有许 多人选择不离开。这种固执,违背了经济学家们有关人类行为的直觉,却对整体经济有着深远的影响。正如我们将在本书中看到的那样,它影响了范围广泛的经济政策的结果。比如我们将在下一章中看到,它部分地解释了为什么国际贸易的收益远不如许多人所期望的那样。在第五章中,我们将讨论它如何影响经济增长。在第九章,我们会将人口的不流动因素考虑在内,对社会政策进行重新思考。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