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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权和责任
管理学教材告诉我们,职权与责任必须匹配。乍一看,似乎很有道理。怎么能让一个人对自己无权过问的事情负责呢?怎么能赋予一个入职权而不需要他承担对等的责任呢?确实有道理,是吧?这种表述实际是错误的!我花了15年时间才搞清楚为什么说教科书错了。
在与客户公司合作的过程中,我经常听到同样的怨言。人们抱怨自己没有相应的职权来履行职责。几年后,通过与众多公司的合作,我开始思考为什么在遇到的管理者中,没有一位告诉我自己的权责对等。有没有可能这一理论在现实中无法存在?我接着观察,但仍没有一个人对我说:“没错!履行职责所需要的所有职权,我都有。”现在,我相信,这种情形只能在死亡的公司中存在,为什么?
只要有变化存在,责任和职权的水平就会起伏波动。因此从定义看,在某一个时间点,某一具体方面,职权可能超出责任;而在另一时间点,另一方面,责任可能超出职权。职权和责任完全对等,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仍能保持对等状态,只能发生在没有任何变化的情形下,而这就意味着公司已经死亡。只要公司仍在存续,就意味着要应对不确定性和不明确性。我们是否有职权?我们是否有责任?变化发生的频率越高,不明确性就越大。[29]因此在年轻的公司中,60%的职权和责任是明确的,40%是不明确的。在衰退的公司中,80%或90%的职权和责任是明确的,20%或10%是不明确的。如果职权和责任是百分之百明确的,没有不明确的权责,就表明公司处于官僚期。如果对外部权力机构来说,公司成了负债而不是资产,公司的寿命就该终结了。
我们来考虑公司如何应对不确定性。
是否可能准确地定义责任?必须做什么或不做什么,应该如何推进或不该如何推进,什么时候应该或不该采取措施,应该或不该由谁来执行,关于这些问题是否能准确到不留一点存疑的空间。这显然是无法实现的,因为变化总是在发生。没人能事先预测一切或提前决定一切。对每一份责任而言,个人能确定的极限就是:到这一点为止肯定都是我的责任,这一点以外就不属于我的责任。但两点之间的广阔区域都代表不确定性。
人们应该如何应对不确定性?我们来想一想网球赛中的情况。双打时,选手们将球的落点瞄准在两位对手之间的区域。糟糕的双打搭档认为不确定性区域不属于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每个人都等着对方接球。而优秀的双打搭档认为不确定性区域共同属于两人:他们都会迅速朝球移动,其中一名选手会击到球。
但两个选手都去救球不够高效。想要提升效率,是否应该画一条直线,划定各自负责的球场区域?人们不能这样打双打,因为这样两位选手要等球落地才能判断谁应该做出反应,显然,一旦球落地,任何反应都为时已晚。
官僚期公司如何处理变化及随之而来的不确定性?
如果两位网球选手发现彼此都没有覆盖到某一块场地,并认为两人同时努力对这一需求做出回应的做法没有效率,他们就引入了第三个人来管理中间地带。这主意不错,但之后会发生什么?第三位选手上场后,就会出现不是一块而是两块没人负责的不确定区域。他们再找两个人来处理新产生的不确定区域,就会制造出更多的不确定区域。
最后,球场上的选手太多了,没有人注意球的方向,他们都在观察但还是会踩到彼此的脚,选手们会开始争地盘,每个人都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地盘,没有人想着击球。
于是,大问题就来了:谁对什么负责?有些选手想要避免卷入地盘争夺战,因此会退回到明显属于自己的区域。有些选手有意识地想要照顾到没人看管的区域,可能会踏入别人的地界,其他选手会谴责他们在建立自己的帝国,强迫他们退出去。与此同时,网球还是从网的另一边不断地飞过来,因为怕打到别人,没有人敢挥拍。所以球不断地飞过,只有看到球正冲自己飞来的人会做出反应。
随着地盘争夺战不断升级,人们感知到的自己的职权逐渐下降,随后人们感知到的责任也逐渐下降。综观整个球场的负责人必须执掌大局,寻找漏洞,指导比赛,发号施令。职权集中化正是这样发生的。人们都想有人告诉自己具体做什么,他们宁愿错得分毫不差,也不愿正确得模棱两可。如果为官僚主义者做无罪辩护的话,他们的这种行为是由政府要求的性质决定的。官僚机构不断接受审查,以检验是否存在浪费和判断不当的现象,这自然就会导致行政管理者认为,以正确的方式做错误的事,比以错误的方式做正确的事要更明智。
一直以正确的方式做正确的事,是圣人才能做到的;而一直以错误的方式做错误的事,是糊涂蛋才会做的。这两个群体都不是管理人才的来源。
以正确的方式做事会吸引行政管理角色,他们躲避风险,重视形式更胜过实质。行政管理角色对官僚化行为感觉最自在。
官僚组织会尽量降低不确定性,但这样做也降低了灵活性。人们为了将不确定性降到最低,就会努力将责任界定清楚。在发生变化的情况下,想让责任更清晰,责任和职权都必须减少,以匹配不断缩小的不确定区域。于是,随着责任和职权向顶层集中,系统就会变得更加集权化。即使是无聊的小问题也要一路上报到首席行政官那里。而这位首席行政官面对不断增加的决策和责任时,就会忽略掉真正的问题。这个过程会导致公司逐渐死亡。
人们越来越觉得自己没有职权或没有责任,当两者都没有时,职权和责任就对等了。完全发展成熟的官僚期就是这种情形:公司对环境变化不再有任何反应。责任、职权都不再有变化,整个公司都失去了生命。我们只有死亡时才处于完全掌控的状态,活着就意味着无法掌控生活中的某些部分。经验丰富的管理者明白,有些事能掌控,有些事不能,还有很多方面,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掌控。图13-4展示了生命周期各个阶段的职权与责任变化。
图13-4 整个生命周期的职权与责任
不管是责任大于职权,还是职权大于责任,这两种现象都很正常。因为责任和职权都会随情况变化而变化,两者无法对等。
青春期之前,职权是个人化的。在青春期,职权变得非个人化并且通过制度化融入了系统。在壮年期,职权同时具备制度化和个人化的特征。这一时期后,那些承担责任的人失去职权,公司效益逐渐下滑。在处于官僚期的组织中,人们发现自己几乎没有职权来帮助组织做出改变,这就是我们看到官僚组织的人过得很舒服的原因。没有了职权和不确定性,也就没有了风险,每个人只要照章办事就可以了。官僚主义者和处在学步期后期及青春期的员工不同,在学步期后期及青春期,组织的不确定性最高,组织中的员工不那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