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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物品与公共资源问题
未知
公共物品与公共资源问题
市场在配置私人物品时往往十分有效率,但是在公共物品和公共资源的配置上却鞭长莫及。原因在于竞争厂商收取的价格无法反映消费的真实成本和收益。此时,公共物品和公共资源的问题就十分接近前一章中探讨的外部性问题。
接下来我们将分别探讨与公共物品与公共资源相关的两类问题:搭便车问题和公地悲剧。
搭便车问题
考虑一辆公共汽车。公共汽车沿着既定的路线行驶需要耗费成本,如支付司机的工资、购买汽油、进行维修等。想要承担这些成本,公交司机在乘客上车时会收取一定的费用。但是设想某个人不想付钱,而是趁司机不注意从后门溜上车,会怎么样呢?这个人可以免费乘车。我们可以称他为搭便车者。
如果这位搭便车者是独自一人,并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害。他占了公交车上的一个座位,但是并不会对其他人造成任何妨碍。无论如何,只要付费的乘客数量足够多,就足以承担公交汽车运营的成本。
然而,假设一辆公交汽车的后门总是畅通无阻。乘客可以选择购买车票从前门上车,但是他们也可以简单地选择从后门逃票上车。在这一情形下,我们无疑会看到许多搭便车者的存在。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免费搭车,整个城市就无力负担之前那么多辆公交汽车了。然而,导致公交车服务减少的原因并非需求减少,或者公交车对于乘客的价值降低。城市中仍存在足够多的人想要乘坐公共汽车并且足以负担公交运营的成本,但是没有人有动力自愿支付车费。
从技术层面上看,我们刚刚描述的搭便车(者)问题(free-rider problem)是由非排他性所导致的公共物品供给不足。当一种物品很难做到排他时,人们为这一物品支付的钱数就不能完全反映出他们内心所认为的真实价值。毕竟,即使你认为乘坐公交价值很高,如果必须付钱的话也愿意购买车票,但是如果有机会逃票的话,你也许难免会随波逐流,对吗?问题在于,当发生这种情况时,这一物品的供给会低于有效率的数量。
需注意的是,搭便车问题与逃票乘客是否占用公交车座位无关。假设一辆公交车能够乘坐的乘客数量无限多,座位不会短缺,但是购买车票的乘客数量仍然会不足,无法承担公交企业的运营成本。即便是J.K.罗琳笔下摆脱了物理定律的骑士公交车,也需要向哈利·波特收费11西可(sickles)才允许乘坐。
根据定义,公共物品是非排他的,那么搭便车问题就十分常见。公共交通是一种典型的例子,也由这一原因而得名。但是存在许多其他情形,人们隐性地进行了免费地“搭便车”。结果导致所有此类服务最终都供给不足。假设一个公共洗手间张贴了一张标语“使用后请清理水槽”,多少人会这样做呢?尽管每个人都想要一个洁净的公共洗手间,但并非所有人都会遵守这一要求。或者假设一场大雪过后,所有人都应该拿起铲子清理部分道路。如果所有人都能加入进来,道路会很快变得干净。但是这并不常发生。一有机会,人们就会选择搭便车,他们会头也不回地走出洗手间,根本不会打扫;他们也会选择躲在屋里不出去铲雪。
分析搭便车问题的一种思路是搭便车者享受了其他人决策的正外部性,无论是为搭乘公交车付费、打扫公共洗手间还是铲除道路上的积雪。正如我们在第18章中所看到的,当存在正外部性时,这一物品或服务的均衡数量会低于将社会作为一个整体时,使总剩余最大化的水平。结果就是如果完全交由市场决定,公共交通、洁净的公共洗手间以及暴风雪之后的整洁道路将会供给不足。
正如我们在本章后续内容中将深入探讨的一样,这一供给不足的问题可以通过许多方式加以解决,可以让该物品或服务更具排他性(比如某些大城市中的付费使用的公共洗手间),或者政府让某些人负责提供特定数量的物品或服务(对公路提供市政铲雪服务)。
某些重要的公共物品比公共汽车或公共洗手间更加抽象。健康、清洁、一般知识和安全都是公共物品,对人们的日常生活具有重要影响。思考公共健康方面的一个例子。如果全国99%的人都接种疫苗对抗某种疾病,比如脊髓灰质炎或者天花,剩下的1%未接种疫苗的人无须担心生病。但是如果所有人都想要成为搭便车者,而不接种疫苗,人们染病的风险将会迅速增加。我们无法剥夺那些未接种疫苗的人生活在接种疫苗的人身边时获得的好处。当存在的搭便车者数量如此之多,且接种疫苗供给不足时,结果就是所有人都更有可能生病。相似地,军队、警察以及“邻里间的守望相助”都是提供公共安全的手段,但是,也不可能简单地将没有付钱的搭便车的居民排除在外,剥夺他们享受公共安全的好处。
最为抽象的公共物品之一就是一般知识和信息。阅读以下换个视角专栏,了解此类公共物品的搭便车问题如何得以克服,使所有人都受益。
换个视角 为什么维基百科能够成功
2001年,吉米·威尔和拉瑞·桑格创办了维基百科,一个完全由用户自愿贡献知识的免费在线百科全书。贡献者不会得到报酬也无人监督。任何人都可以编辑维基百科,任何人都可以阅读其中的内容而无须做出任何贡献。换句话说,维基百科是一种典型的公共物品:具有非排他性,因为所有人都可以免费使用它;并且具有非竞争性,因为一般来说,某个人对网页的浏览并不会影响其他人的浏览。
考虑到我们对于公共物品的了解,很容易想到维基百科可能失败的多种原因。我们所能料想的最好的情况是,词条会供给不足。毕竟,会有多少人愿意免费浪费自己的时间编辑百科内容呢?我们所能料想的最差情况是,贡献者会用自利的或误导性的信息填满维基百科。讽刺新闻评论节目“科尔伯特报道”的主持人史蒂芬·科尔伯特一度遭受维基百科的封杀,因为他要求自己的观众编辑维基百科上关于大象的词条,声称大象的数量在3个月内变成了原来的3倍。当然,科尔伯特的问题是维基百科所面临的不可避免的“事实”,它有时会受到贡献者的心血来潮和偏见的影响。
在维基百科的初创期,此类预言似乎会将其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词条内容少得可怜、充满错误,讨论电影《星际迷航》的词条比讨论哲学家弗雷德里希·尼采的热烈得多。然而,10年之后,维基百科拥有350万个词条,这一数量是《大英百科全书》的7倍。通过对一般科学主题抽查的45个词条,发现维基百科与传统的同行评审的百科全书一样精确。维基百科是如何克服供给不足和滥用等公共物品通常面临的问题的呢?
我们可以将问题重新表述为:在编辑维基百科时能够获得哪些收益,超过了时间成本和努力?通过调查直接询问时,绝大部分贡献者列出了听起来十分利他的理由,例如,为了“修正一个错误”,或者“为知识的分享做出贡献”。全部贡献者中只有2%的人将名誉和报酬列为编辑的动机。然而,我们在某种程度上对这一数字持怀疑态度。毕竟,许多贡献者都会注册一个用户名,并且在主页上列出他们的编辑历史供他人浏览。无论贡献者的真实动机是什么,维基百科的设计方式有助于它克服作为一种公共物品面临的挑战:既然贡献的成本相对较低(只需点击“编辑”,输入改动之处,再点击“提交”),那么纠正滥用就易如反掌。从结果来看,根据最近一次统计,英文版面的不足5000名专门编辑(他们每个月的编辑量超过100次)在纠正蓄意破坏和滥用上做出了卓有成效的工作。此外,维基百科将“分享知识有利于全社会”这一观念发挥到了极致,这激发了使用者奉献一己之力并自发监督彼此。
随着维基百科和其他免费的开放源代码资源日益风行,经济学家也开始修正他们关于公共物品供应,以及驱动人们奉献知识的动机的观点。
资料来源:Denise Anthony et al.,“Reputation and reliability in collective goods:The case of the online encyclopedia Wikipedia,”Rationality and Society 21,no.3(2009),pp.283-306;http://upload.wikimedi.org/wikipedia/foundation/a/a7/Wikipedia_General_Survey-Overview_0.3.9.pdf;http://stats.wikimedia.org/EN/TablesPageViewsMonthly.htm.http://stats.wikimedia.org/EN/TablesWikipediansEditsGt5.htm.
公地悲剧
正如我们所看到的,犀牛并非公共物品,因为它们是竞争性的:如果某人猎杀了一头犀牛,它肯定无法供其他人享用。通常,当你消耗了一种竞争性物品,你必须补偿它的所有者。当你想要品尝一只鸡时,你需要付钱给零售商店或饭店或者养鸡的农民。但是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在土地被划分为私人领地之前,当你猎杀了一只野生动物,如犀牛、水牛或者大象,你无须付钱给任何人。没有人拥有野生生物,因此没有人能强迫你付钱。换句话说,野生生物十分典型地具有竞争性,也具有非排他性,也就是一种公共资源。
我们应该如何描述人们对公共资源的需求特征?相比于如果需要为消费付钱时的需求量,非排他性导致人们会需求更多的数量。由于一种公共资源也是竞争性的,每次某人获取它时,资源就会被“用尽”。这种无效率的高需求量和不断缩减的数量二者共同导致的结果常被称为公地悲剧(tragedy of the commons),由于个体理性但集体无效率的过度消费导致的公共资源枯竭。需要注意的是,搭便车问题仅仅由非排他性引发,而公地悲剧则起因于竞争性和非排他性的结合。
均衡数量如何同时表现为个体理性和集体无效率呢?先来看个体理性部分,从一名犀牛猎人的角度思考消费决策:从收益方面来看,他可以通过在黑市上出售犀牛角获得很高的价值;从成本方面来看,他需要负担狩猎设备的成本,用来狩猎犀牛的时间,以及被法律制裁的风险。但是他不必为拿走犀牛角付钱给任何人。结果就是,相比于他们不得不为犀牛角付钱的情形,猎人们会猎杀更多的犀牛。
为什么会存在集体无效率呢?由于我们通常不认为犀牛具有市场价值,因此很难得出无限制狩猎无法使总剩余最大化的结论。然而,对一种公共资源的使用会对其他人施加负外部性:当偷猎使犀牛的数量缩减时,东非的人们将失去当地生态系统的关键成员。想要去非洲进行陆路旅行的游客将会损失剩余,遭受剩余损失的还有那些从陆路旅行中分得一杯羹的当地旅行社。最后,如果犀牛灭绝了,对于全球的生物多样性也是一大损失。
利用我们在之前章节中提到的论述,如果犀牛猎人不得不考虑他们行为的外部成本,他们的需求曲线将会向下移动。猎杀犀牛的均衡数量会回到有效水平——使得整个社会剩余最大化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