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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DP度量的局限性
未知
GDP度量的局限性
在度量经济规模方面,GDP是一个有效的通用指标。不同国家的人们究竟生产多少呢?人均收入又是多少?经济仍在增长吗?增长有多快?GDP能够回答上述所有问题,因而成为宏观经济学者工具箱中的一个重要指标。
然而,我们不能期待仅用一个数字来度量一切重要的事物。在这一节中,我们将会讨论一些被人为排除在GDP核算之外的经济活动。我们也会关注应使社会福利的哪些方面进入GDP核算,而哪些部分不能在GDP中得到体现。在评价经济健康程度与经济发展方向方面,GDP提供了一个有力的开始,但通过其他度量的补充,我们将会得到更为丰富的经济图景。
数据的挑战
当评论家主张我们应该关注GDP以外的事物时,他们是指GDP核算过程中遗漏了部分重要的经济活动类型。GDP度量的是最终物品与服务的市场价值,但它并未包括那些不在市场上交易的,或未在政府部门登记的物品与服务。这意味着有三大类的经济活动没有进入GDP核算:家庭生产、地下经济以及与市场无关的外部性,如环境恶化等。
家庭生产。在家庭内部生产和消费的物品与服务被称为家庭生产。通常,它并不计入一国的GDP。如果你外出就餐,你的餐饮成为GDP的一部分;如果你在家里吃饭就不计入GDP。如果你请保洁打扫,将成为GDP,如果你自己打扫,就不计入。
类似地,有一些物品与服务是否计入GDP,取决于是将它们出售还是留作自己消费。如果你在自家花园中种植蔬菜并将它们在农贸市场上出售,这就成了GDP的一部分;反之,如果你自己食用,则不能计入GDP。同样,你祖母为你编织毛衣作为生日礼物,这不计入GDP;而当你的祖母将织好的毛衣在eBay上出售时,它就成了GDP的一部分。
在许多地区,家庭生产是主要的经济活动,它能改变一国与其他国家的对比。在相对贫困的国家,许多人自己在小农场上种植粮食,自己制作工具与衣服。在这种情形下,官方公布的GDP与实际产出相比,将遗漏很大比重。即使是富裕国家,许多看护工作(如抚养孩童和照料老人)的价值也不计入GDP。一些经济学家试图量化这些工作的价值。阅读以下换个视角专栏,了解更多细节。
换个视角 为家庭生产者定价
如果你将美国与德国20世纪70年代至90年代的GDP进行比较,你会发现美国经济比德国增长得更多。这是否意味着这一阶段美国人的生活水平高于德国人呢?对家庭生产的估算可以为这一问题提供一个有趣的解释。
在过去30年间,美国与德国的一个主要区别在于劳动力规模的变化。在20世纪70年代,德国与美国的有偿雇用比例相当;而到了20世纪90年代,美国的就业率更高。这种差异很大程度上可由美国女性劳动参与率的提高来解释。更大的劳动规模促成了更高的GDP。
然而,更高的GDP并不必然意味着美国人的生活更优裕。20世纪70年代的家庭主妇并不是闲坐、无所事事。她们经营家庭、照料家庭成员、种植和制作家庭消费的食物、参加社区的志愿活动等,以及诸如此类的其他活动。尽管这些活动是有价值的,但在家照顾孩子、烘烤饼干的母亲或父亲对GDP没有任何贡献。然而,在他们外出工作,聘请他人照顾孩童,去商店购买饼干时,他们的这些活动将计入GDP。因此,我们不能从美国GDP相对上升的现象中直接得出20世纪90年代的美国比德国生产更多的物品与服务这一结论。是否存在一些物品与服务从家庭生产直接转变为可计入GDP的类别?
研究表明,实际上就是如此。当你加总有偿工作、家庭生产和志愿者工作时,你会发现每周美国与德国投入了相等的工作小时。不同的是,每周德国有偿工作的投入时间为5.3小时,家庭生产上投入的时间为6小时。前者低于美国的投入水平,而后者则高于美国。对家庭生产进行估算表明:德国较低的就业率并不一定意味着更低的总产出或更低的生活水平。
对家庭生产的权衡也会改变我们看待衰退的方式。在2008年,美国的GDP下降,而家庭生产增加。受到财政困难的影响,人们用在家就餐替代外出就餐,种植花园,并自行修理而不是雇用他人。在经济运行良好时,人们的实际选择表明他们倾向于雇用他人去完成上述任务。因而,经济衰退显然会降低居民的幸福程度。但致力于量化家庭生产价值的经济学家南希·弗波莱认为:衰退导致的幸福感下降程度可能与官方GDP数据暗示的程度不一致。
地下经济。许多物品与服务是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出售的,发生在官方记录之外。这些交易构成了地下经济。
更极端的形式是,一些物品与服务的交易本身就是非法的,如违禁药品、限制性武器、濒危动植物等交易。非法物品与服务的交易是黑市的构成部分。由于黑市交易的非法性,它们当然不会向政府或税务当局报备。因而,它们没有呈现在官方统计数据中,也不计入官方公布的GDP。尽管,原则上,黑市交易应纳入GDP的核算。
另一种不那么极端的情形是:一些经济交易本身是合法的,但出于偶然因素或有意的原因(如避税)没有在政府部门登记。例如,中学时代的你是否曾被邻居用几美元零钱雇用去修剪他的草坪,替他照看婴孩或跑腿?如果你没有将这部分收入向美国国税局(IRS)报告,你也就参与了所谓的灰色市场,之所以这样称谓它,是因为它介于黑市与记账经济(documented economy)之间。
与黑市交易不计入GDP的原因一样,灰市交易因没有登记和出现在官方统计中,也被排除在GDP之外。
尽管黑市交易与灰市交易没有公布,研究者仍试图将之量化,以明确我们GDP核算中的遗漏与缺失。结果表明,许多国家的地下经济在总体经济中占有重大份额。全球平均而言,地下经济约占GDP的1/3。然而,这一平均值掩盖了广泛的多样性。以美国为例,地下经济的价值约占GDP的7%或8%;在尼日利亚,地下经济占GDP的一半以上;而一些拉丁美洲国家的地下经济甚至高于GDP的2/3。
对这一模式的典型解释是,它反映了不同地区合法交易的成本。在一些国家,你需要支付高额的税收,或向官方机构支付贿金以减少官僚性的繁文缛节。当合法交易的成本高昂时,人们会倾向于通过其他渠道来开展交易。在这样的国家,GDP可能会大大低估了经济的实际规模。以尼日利亚为例,地下经济能将官方GDP提高50%。
环境外部性。假设一家电厂燃煤发电造成大气污染。电厂生产的电计入GDP,它可能以居民的用电价格来呈现,或包含在将电作为投入品的企业的物品与服务价格中。
一些经济学家认为,GDP作为一个指标,并没有包含与污染相关的成本。他们主张我们需要计量这些经济活动的负外部性。它们也是“最终产品”,并会对人们造成伤害,因而它们拥有负价值,从而应该计入产出或支出。
逐渐地,人们尝试在处理经济数据时将负外部性的价值纳入GDP核算。一些国家试图计算绿色GDP(green GDP)。这是一个替代性指标,它从通常计入GDP的正向产出中扣除了生产的环境成本。
在一些快速增长的国家(如印度),防止环境恶化的规制相对缺失。如果你想了解更多政治与国民经济核算的交集,可以阅读以下换个视角专栏。
换个视角 绿色GDP的政治
由于GDP被广泛视为经济健康程度的度量指标,政客们便拥有将GDP变得更加可观的动机,以利于他们的再次选举。因此,究竟哪种方法才能最好地度量经济呢?这不仅是专注数据的经济学家们面临的问题,也带有很深的政治意味。
绿色GDP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意识到GDP并不包含产出的环境负外部性,美国经济分析局(BEA)便开始探索更“全面地”度量经济活动的方式。这一设想以典型的GDP等式为基础,即C+I+G+NX。通过权衡产出价值与全部环境成本的关系,新的GDP核算方法实现了“绿色化”。在这些成本中包含对非可再生资源(如开采石油和煤矿)的消费和污染成本。
你或许已经注意到绿色GDP并没有在新闻中公布。为什么不呢?美国经济分析局需要为这一项目的开展筹集资金,而这需要经过国会的批准。尽管国家科学院支持这一提案,但国会成员否决了它。看起来他们是担心绿色GDP的度量将会暗示经济的衰退而非增长,而拥有强大游说团的产业将背负骂名。
与之对比,法国一项类似的努力得到了高层的支持。前任总统尼克拉·萨科齐聘请了几位杰出的经济学家,其中包括两位诺贝尔奖得主——阿玛蒂亚森和约瑟夫·斯蒂格利茨,让他们在声名显赫的“经济与社会进步测量委员会”中任职。
这一委员会在2009年9月出版了一份300页的报告,概述了12项建议。这中间包括了对医疗健康、教育、环境和收入不平等程度的衡量。通过这些度量,我们可以形成衡量社会整体福利水平的更具包容性的指标。这一指标并非官方计量的。但是通过观察法国诸如幸福指数(由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设计)等其他精心设计的指标的表现,我们能大致猜测出这一指标的水平。在OECD的34个成员国中[1],法国排名第18位。这一排名比按人均GDP排名时退后了7位。
如果萨科齐总统希望新指标能够使法国人对自己的国家在世界舞台上的地位感到骄傲,那这种度量方法可谓差强人意。诚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传统的GDP度量不仅是一个经济学家偏好的指标,对于政治家而言也十分有用。
资料来源:www.oecd.org/thebetterlifeindex;http://www.nytimes.com/2010/05/16/magazine/16GDP-t.html?pagewanted 5 all;http://www.stiglitz-sen-fitoussi.fr/en/index.htm.
GDP与福利
GDP为我们提供了许多关于一国生活水平的信息,但是它并不能涵盖所有的事项。假设你有机会去你一无所知的国家生活,你能通过该国人均GDP衡量的平均收入迅速了解到更多。为了了解该国的生活品质,你接下来需要掌握哪些数据呢?生活品质是一个微妙的概念,它很难通过数字来确切地表达。然而,婴儿或儿童死亡率(有多少婴儿与儿童死亡)、识字率(多少人能阅读)以及预期寿命(人们能活多长)等诸如此类的指标能为我们了解该国居民的幸福程度提供更充分的信息。
你可以假定,人均GDP高的国家很可能其他的指标也表现突出。例如,越富裕的国家越容易为国民提供好的医疗与教育服务。广泛地说,你这种观点可能是正确的。如表16-1所示,人均GDP与这些生活品质的度量指标高度相关。然而,这种相关并不是完全的:以非洲的赤道几内亚为例,一些人均GDP远比赤道几内亚低的国家(如巴西、保加利亚和中国)在儿童与老人的医疗保健方面的工作更为完善。
表16-1 GDP与其他福利度量指标的比较
资料来源:2009 World Bank WDI,http://data.worldbank.org/data-catalog/world-development-indicators(GDP per capita);http://www.earth.columbia.edu/sitefiles/file/Sachs%20Writing/2012/World%20Happiness%20Report.pdf(Life Satisfaction Index),2010;U.N.World Population Prospects,2010 Revision,http://esa.un.org/wpp/Excel-Data/mortality.htm(Life Expectancy,Child Mortality).
我们有足够的理由认为,人均GDP与人们的幸福程度并非完全相关。让我们观察一个明显的例子:当人们用更多的时间度假或休闲时,他们就无法制造产品或提供服务。工作时间的进一步减少可能导致GDP降低,但假期能提升人们的幸福感。在这种意义上,将追求GDP增长作为首要目标可能起到与提高居民生活品质相反的作用,至少在短期内会这样。
如果我们关注的是经济体内居民的幸福程度而非产出水平,我们能够直接衡量这种幸福感吗?经济学家和其他一些人正在努力尝试用一种综合的方法来实现这一目标。这些努力虽然已经起步,但没有人认为可以用这些指标替代GDP。他们已经形成的指标之一是生活满意指数(如表16-1的最后一栏所示)。这一指标表明人均GDP与幸福程度并非完全相关的。例如,保加利亚人的幸福程度可能要低于我们根据其人均收入预测的水平,而马里人的幸福程度可能更高。想了解更多关于幸福感衡量的内容,你可以阅读下面的现实生活专栏。
现实生活 金钱能为你买来幸福吗
每个人都听过这样一句话:金钱买不来幸福。但这真的成立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你所拥有金钱的多少,以及你如何定义幸福。
首先,我们该如何区分一个人是不是幸福呢?通常研究者通过询问人们的感受而得出结论。一贯的研究结果显示:已婚人群、有虔诚宗教信仰以及健康状况良好的人似乎更幸福。收入在这一问题中看起来也相当重要。
然而,我们需要牢记因果联系与相关关系间的差异。财富与生活满意程度密切相关,并不意味着更多的金钱能引发幸福。事实上,当你观察同一国家随时间的变化时,你会发现:随着国家的日益富有,人们并不一定日益幸福。以美国为例,与50年前相比,美国的人均GDP大为提高。但研究者发现,美国人的幸福程度相较50年前并没有明显的提升。这一问题的一个可能的解释是,人们倾向于将生活方式和物质财富与同龄人比较,而不与其父辈或祖辈进行比较。
一国内,个人的金钱和幸福程度是什么关系呢?对美国的研究表明,二者在某一临界点上相互关联。这一临界点碰巧为年均收入为75000美元时。当收入低于这一水平时,平均而言,金钱似乎与幸福程度正相关。而当收入高于这一水平时,这种相关关系便不明显了,此时金钱是否能买来幸福取决于你以何种方式询问他人。
通常,研究者使用两种不同的方法。一是询问诸如“你对你进来的生活有多满足”之类的问题。这种方式通常被称为生活满意度法,与收入相关。换句话说,一个收入为750000美元的被调查者很可能告诉调查者他比收入仅有75000美元的人更满足。
另一种方法是询问人们前一天的情绪。例如,你昨天幸福吗?是愉悦?是愤怒?是紧张?还是忧虑?此时,我们发现收入为75000美元的人比收入仅为25000美元的人更可能经历积极的情绪。然而,无论你怎么想的,相比收入为75000美元的人,收入为750000美元的人并未表现出更加积极或消极的情绪。尽管金钱不一定总能买来幸福,但在一定的临界点上它确能如此。
资料来源:Angus Deaton,“Income,health,and well-being around the world:Evidence from the Gallup World Poll,”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2008;http://economix.blogs.nytimes.com/2009/03/10/the-happiest-states-of-america/;http://www.princeton.edu/~deaton/downloads/deaton_kahneman_high_income_improves_evaluation_August2010.pdf.
[1] 本数据为2010年数据,目前OECD成员国已增至36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