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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对金钱态度的转变
曾国藩改弦易辙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对金钱的态度。他反省:“余昔在军营不妄保举,不乱用钱,是以人心不附。”从此他治军不再一味从严,而是宽严相济。开始对部下宽之以“名利”,在金钱上手笔宽松了很多。他说:“近来带兵者,皆不免稍肥私囊,余不能禁人之苟取,但求自己不苟取。”(3)退回到独善其身的底线。
不但不禁人之苟取,他有时还以金钱为诱饵,鼓动诸将。在攻安庆时,他教弟弟如何调动他人的积极性,说:“大约不外平日结以厚情,临时啖以厚利,以期成安庆一篑之功耳。”弟弟曾国荃向他请教如何驾驭太平军降将李世忠,他说:
此辈暴戾险诈,最难驯驭……吾辈待之之法,有应宽者二,有应严者二。应宽者,一则银钱慷慨大方,绝不计较。当充裕时,则数十百万,掷如粪土;当穷窘时,则解囊分润,自甘困苦。(4)
湘军虽称军纪严明,但自从出省作战之后,抢掠好货之风一直未息。收复武昌一役,就有许多士兵私藏战利品发了小财。曾国藩在《水师搜剿襄河续获大胜折》中曾这样说:
(咸丰四年攻复武汉后)水师抢船太多,私匿藏货,破城以后,水陆弁勇各获财物,颇有饱则思飏之意。(5)
接下来的田家镇大捷,彭玉麟怕士兵们因为发了财开小差,干脆把缴获的敌船都一把火烧了。“各勇夺获贼船至五百余号之多。彭玉麟恐船只太多,争夺贻误,又恐众勇饱则思飏,遂将夺回之船一并焚之。”(6)
过去,曾国藩对于这类劫掠一直是严格约束的,但再度出山之后,他却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劫掠所得,他通常“概置不问”。他认为,因为湘军经常欠饷,一定程度上允许士兵抢劫战利品,是鼓舞士气的一种方法。后期湘军的一个心照不宣的策略,就是以丰厚的战利品为诱饵,去鼓动将士们拼死攻城。这也是“临时啖以厚利”的一个重要内容。
所以湘军后期攻下坚城之后,每有劫掠之举,只要不太“过分”,曾国藩不会发言。鲍超一军甚至形成了每克一城允许大抢三天的习惯:“每克一城,许部曲掠三日。三日后则严戒,秋毫无犯。”(7)故《湘军志·筹饷篇》中说:“……军兴不乏财,而将士愈饶乐,争求从军。每破寇,所卤获金币、珍货不可胜计。复苏州时,主将所斥卖废锡器至二十万斤,他率以万万数,能战之军未有待饷者也。”(8)
因此我们可以说,天京浩劫的直接制造者是曾国荃,背后的推手却是曾国藩的“啖以厚利”政策。当南京城中财物被湘军抢劫一空,朝廷下旨询问之时,曾国荃建议其兄“勒令各营按名缴出(抢劫所得),以抵欠饷”。曾国藩却公然在奏折中说:“勇丁所得贼赃,多寡不齐,按名勒缴,弱者刑求而不得,强者抗令而遁逃,所抵之饷无几,徒损政体而失士心。”(9)可见,再出之后的曾国藩乃是公然将破城后的抢劫视为“政体”所允许的收揽“士心”之策。
湘军军纪后来的败坏,与曾国藩这种由严到宽的转变有着直接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