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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曾总督家里一年要花多少钱
曾国藩在两江总督和直隶总督这两个帝国最重要的总督位置上一共做了十二年(即使在北上“剿”捻期间,仍然拥有两江总督头衔)。按张仲礼的说法,如果他的总收入不超过二百一十六万两,那么他就不会被判定为一个贪官。
曾国藩一生到底积蓄了多少钱呢?
同治七年十一月,他在家信中说,他所积养廉,一万八千两。
这笔钱就是他为自己攒的养老钱:“余罢官后或取作终老之资,以极丰裕矣。”(15)
那么,他的钱都花到哪儿去了呢?
第一项是日常生活支出。曾国藩到达安庆之后,即按当时惯例,将家人先后接到自己身边。后来在南京时期也是和家人共同居住。曾国藩生活虽然十分俭朴,但是由于人口越来越多,开支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大。特别是晚年以后,曾国藩及夫人都疾病缠身,孙子、孙女辈也经常患病,医药开支大增,搞得曾国藩担心自己的工资不够花。同治十年,他给曾国潢、曾国荃写信说:
纪鸿之次子病白喉数日,今已全愈。余合室大小平安。惟署中所用弁仆妪婢等太多,食口众,则用度浩繁。又兼治病医药,百端奢靡,入少出多,江督岁中进款竟不敷一岁之用。曩者尝怪澄弟日用太多,不能节俭,以致欠债甚巨。今余亦因用度不俭,亦将欠债,深为可讶。……近嘱戒纪泽等必须从上房、厨房两处节省,而后不至亏空。……余平日自誓不欲身后留余财,亦不宜留债与后人耳。(16)
可见这一年府中生活支出异常地多,竟至于将一万八千两养廉银全花光,还借了外债。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曾国藩这才理解曾国潢为什么会欠下那么多钱。原来曾国藩发誓说,不给子孙后代留金钱,现在看来,搞不好还会留债务。因此曾国藩只好命纪泽减少厨房开支,从嘴里省钱。
第二项则是馈赠亲友的支出。帮助亲友是出仕者义不容辞的责任,成为总督之后,曾国藩寄赠亲友的金钱虽然远远低于一般督抚的平均水平,但也是一笔经常性的支出。
同治十年十一月曾国藩家书中说:“历年有菲仪寄家乡族戚,今年亦稍为点缀。兹命彭芳四送去,乞弟即为分致。毫末之情,知无补于各家之万一。”(17)由此判断,每年所寄各家,不过数十两而已。
之所以所送者少,是因为曾国荃历年送得多:
团山嘴桥告成,余只能出二百金,即日寄回。盖沅弟寄回银两太多,半为兄弟五家之私,半为宗族乡党之公,余不能不节俭少寄。为私家固宜少,即公事义举亦宜少。公私虽微有别,其由营搬银回湘乡则一耳。身家自奉固宜少,戚友馈赠亦宜少。人己虽微有别,其以公银作私用则一耳。
团山嘴的桥落成了,曾国藩只捐了二百两,原因是曾国荃已经捐了很多。家用固然要节俭,其实做地方公益也不必手笔太大,因为做公益的钱,实际上也是从公家库里拿出来的。
亲友婚丧,所助则多一些:
(兰姊之丧)……吾即日当寄银二百两,料理伯姊丧事,即以为临三、临八甥家用之一助。(18)
同治六年二月十三日,在给纪泽的家书中,曾国藩说:“袁薇生入泮,此间拟以三百金贺之,以明余屏绝榆生,恶其人非疏其家也。”(19)
同治五年十二月,曾国藩在家书中提到,前一段时间曾寄赠给曾国潢一千两白银。这笔金钱,是曾国藩寄赠给曾国潢的最大一笔,但是比起其他督抚来,自然是不值一提:“前致弟处千金,为数极少,自有两江总督以来,无待胞弟如此之薄者。”(20)这笔寄赠有一个特殊背景,是因曾国藩北上“剿”捻,将家小送回湘乡。曾国潢这一年不但须顾照嫂侄,而且为曾国藩营修富厚堂尽了许多心力。
经常有亲友来江宁总督衙门小住,接待费用也不是小数。同治十年八月十四日,曾国藩告诉纪泽,江表弟回家,要多送些钱:“江表弟归,于六十金之外或加二十千更妥。以渠用费不资,恐未足偿也。”(21)
同治十年九月初,曾国藩在给纪泽的信中嘱咐他,妻弟欧阳来江南,要好好款待,留住几日,返程时要送一百两礼金,二十两路费,此外还送衣料一套:“尔舅氏来此,曾未少加款洽。余思陪同一餐亦尚未办。尔可强留少住数日,与尚斋一同返鄂,并为我致意留之。如万不肯留,则送菲仪百金,外船费二十两,袍褂料一付……”(22)
第三项是官场上的庆吊支出。
早在做总督之前,此项就是曾国藩的一项经常性支出。比如湘军名将李续宾战死,曾国藩在家书中提及他吊唁所送的是“奠金两千两、挽联一副”。成为总督后,这类庆吊往来在家书中更是经常提及。比如同治九年七月十二日给纪泽的信中说:
范兰江之死,余曾允赙仪百金。(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