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al EPUB Text
一 陋规是怎么产生的
如前所述，在雍正皇帝发放养廉银之前，一位总督的收支差额在近万两到二万两之间。
解决如此巨大的差额，当时主要的办法就是“规费”。
要详细了解清代督抚的收支结构，我们必须要深入探究一下“规费”的产生和发展。
“规费”更为常见的叫法是“陋规”。这个“陋”字反映了世人对它的道德判断，因此今天的读者有一种常见的认识，认为“陋规”是贪腐的产物，并且主要都归入了官员的私囊。
这是一个很大的误解。事实上，“规费”产生的根本原因，是地方官员收支的巨大不平衡。它的主要用途之一，也是地方公务。因此，它不能直接列入官员的个人收入。
曾小萍说：
为了保证衙门的运转，赡养家眷，以及完成担当的众多公共事务，他们不得不依赖下级管理机构通过非正式经费体系所转送的经费。这些经费主要有四种类型：一是下级官员以礼物和金钱的形式直接向上级官员呈递的收入；二是来自重要的专门税收机构，也就是关差和盐政的“赢余”；三是对于正式税收体系中赋税和物品依一定比率进行的扣除；四是在采买和分配过程中朘削的经费。(52)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没有独立财政来源的情况下，督抚们只能靠他们的权力来获得经济收入。对一位总督来说，所谓“陋规”，主要就是下属各官员和衙门给他的“进贡”。
康熙五十六年，江西巡抚白潢在奏折中向皇帝详细汇报当地的陋规收入。白潢说：
所有巡抚衙门各项旧规，奴才逐一清查，谨据实胪列，为我皇上陈之。
一、巡抚衙门每年阖属有节礼银约计五万两。奴才伏查守令为亲民之官，若欲禁其贪虐，要在上司先行洁己……圣训不可收节礼甚是，奴才到任后已经禁革。
一、巡抚衙门每年粮道有征漕规礼银四千两，奴才伏查征收漕粮弊端丛集，现在清查禁革所有漕规不应该收受。
一、巡抚衙门每年湖口、赣州二关共有规礼银二千四百两。奴才伏查监督在关抽税巡抚正当禁其苛索，安可取其盈余，此项不应收受。
一、巡抚衙门每年盐商有规礼银一万两。奴才伏查前任巡抚宋荦不收盐规，所有每包重七斤四两之盐，止可卖银九分五厘至一钱而止。迨后巡抚收此盐规，盐价每包增至一钱一二分。近来巡抚除盐规之外又有向盐商借贷者，以至盐价每包增至一钱三四分不等，小民甚以为苦。奴才到任后，行令司道传唤商人公同面议，盐商等情愿减价每包盐平卖银一钱一分，照民戥系一钱一分六厘，商民称其便。所有盐规一万两可否收受，伏祈圣裁批示遵行。（朱批：此向该收）
一、巡抚衙门每年布政使有钱粮平头银八千两。奴才伏查此项前蒙圣训命奴才收用，奴才祗遵圣谕，当留作养赡之费。
以上五项俱系江西巡抚衙门之旧规。若过取则为贪，势必官民受累。若概却又近于矫，兼且俯仰无资。奴才才智短浅，罔识中庸之道，未敢冒昧径行，伏祈圣裁批示，俾奴才有所遵守，免于陨越。（朱批：这折甚是，尔所议者亦是，准。）(53)
据白潢的说法，江西巡抚的“陋规”或者说“规礼”总数达到七万四千四百两。
白潢具体列举了江西省陋规的五项内容：一是节礼，下属官员在节日所送，每年大约五万两；二是漕规，粮道衙门所送，每年四千两；三是关规，辖区内两家税关衙门所送，每年两千四百两；四是盐规，盐商所送，每年一万两；五是钱粮平头银，每年八千两，布政使衙门所送。
从这份清单可以清楚地看出，白潢所收到的“规礼”由“规”和“礼”这两部分组成。所谓“规”，是由下属部门送的，上述的“漕规”“盐规”“关规”以及“钱粮平头银”即是。而所谓“礼”，则是官员们以个人身份送的。白潢所说的“节礼”就是。
那么，这些“规”和“礼”的来源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