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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创造我们自己的财务指标
我很推崇宋代名将岳飞的一句话——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财务指标对投资者的作用，就好比阵法对于大将的作用，然而高明的将军绝不会被阵法束缚住，排不开阵就不会打仗，投资者自然也应如此。我们学习财务指标达到一定的境界，为了更好地分析上市公司，还应该创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财务指标。毕竟，当初创造经典财务指标的人也不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的圣人，创造出的指标无法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根据个人粗浅的经验，我认为新的财务指标被创造出来往往是在两种情况下：一种是有了新数据；另一种是有了新思路。
迄今为止，中国证券市场已经有了20多年的发展历史，与前些年相比，投资者能够获得的财务信息的质量和数量都强得太多。检视一下教科书上的经典指标，几乎都是可以用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上的数字计算出来的，而事实上，上市公司年报中披露的财务数据远不止上述三张报表，对有心的投资者来说，还有很多以往（因无法获得而）不被关注的财务信息宝藏值得挖掘。
以应收账款为例，以前我们只能算算周转率，但现在可以有更多的内容挖掘，于是可以设计出新的财务指标来（参见本书第5章中“应收账款不能只算周转率”一节）。
如果我们受到启发，产生了分析上市公司的新思路，以新的视角来观察数据，也会创造出新的财务指标。例如，汤谷良教授受金融企业利用压力测试这一工具来衡量它们对于异常事件的潜在抗风险能力的启示，提出工商企业也可以导入压力测试，并以自由现金流（FCF）作为企业风险预警测试模型[1]。汤教授认为：
基于FCF的压力测试系统可以根据FCF的组成部分分为四个模块：EBIT-DA、营运资本、长期投资和外部融资（尤其是负债融资）。企业可以依据影响这四个方面的情景对自身的经营状况进行情景测试，分别预测每种情况对于这四方面的影响。另外，还可以对这四个量化的指标进行敏感性测试，分析这些指标的波动情况是否在企业的风险承受范围之内。
我非常认可汤教授的这个思路。以房地产开发企业为例，根据教科书上的经典财务指标对其财务风险进行评估，很难取得令人满意的效果——资产负债率没有考虑预收账款的特殊性、流动比率受会计处理的影响几乎完全失效（很可能需要一年以上时间才能变现的存货也计入流动资产，以至于很少有房企流动比率小于1）、净负债率只考虑有息负债未免过于片面……
然而，按基于FCF的压力测试系统来对房企进行风险评估就没有上述缺陷，当然，这已经不是单一的指标，而是一系列的指标，需要做更多的计算。然而，在我们计算出结果后，对突发事件的反应速度就会大大增强。例如，有的房企现金流更多来自预收账款，而有的则更多来自银行借款，那么，当国家出台相关政策如限购或限贷时，我们就能够知道对谁的影响更大。
此外，还有一类新的财务指标，只适用于特定的行业或者企业。要创造这一类指标，需要对被分析的公司有深入了解。以承德露露（000848）为例，这家公司的历史数据显示出一个特点——营业收入与当年春节来得早晚高度相关。
我是在2011年下半年开始关注承德露露的。2011年上半年，承德露露（000848）实现营业收入9.63亿元，同比下降1.80%；实现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1.10亿元，同比下降10.66%。承德露露上半年的经营业绩低于市场平均预期，长江证券的一份研究报告认为，“2011年上半年……植物蛋白饮料销售收入为9.62亿元，同比下降1.13%，主要系公司产能瓶颈制约”。无独有偶，华泰联合证券的一份研究报告也认为，“短期公司受制于产能瓶颈（淡季产能充裕，但是郑州厂投产、承德厂区搬迁依次展开，推动公司明后年成长”。
不过，从半年报数据来看，承德露露上半年收入下降应该不是因为产能不足。众所周知，2011年以来我国物价上涨明显，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承德露露有大规模的降价促销活动，否则销售收入的下降必然意味着销量也在下降（事实上，公司在2010年10月份将其产品的售价提高了10%，因此，2011年上半年的价格理应高于上年同期）。如果公司的产能能够支撑2010年上半年的销售，又怎么会不能支撑2011年的销售？
对于收入下降的现象，我特意打电话向承德露露证券部的工作人员咨询，他们的解释是——公司产品在春节期间销量极大，而今年春节比去年来得早，销售旺季时间缩短，从而导致销量下滑。
分析最近5年的数据，我认为，上述解释是有道理的。2007年和2010年，春节都比往年来得晚，这两年的营业收入增幅都不小；相反，2009年春节早到，收入就出现下降。唯一的例外是2008年，春节早来，营业收入反而小幅上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春节日期不应该是影响收入增减的唯一因素（见表7-1）。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评价承德露露管理层的工作成果，就不能只看营业收入、净利润、净资产收益率这些数据。在我看来，春节期间营业收入占全年收入的比例是一个与比上述指标同等重要甚至可能更重要的指标。如果承德露露某一年营业收入和净利润同比增长，但主要是因为春节来得晚，春节期间营业收入占全年收入的比例大，那就不应给予过高的评价。
我们无法获得承德露露春节期间销售收入的数据，但可以用1季度数据作为替代。从近几年的数据来看，在剔除春节期间长短这一因素外，承德露露1季度营业收入占全年收入的比例没有太大的变化（见表7-2）。
很多饮料都具有季节性，如近年来红遍全国的王老吉，作为凉茶，人们更多是在夏季炎热时饮用。然而，好的创意可以让人们在更多的时候喝这些饮料——“怕上火就喝王老吉”使得在北方冬季喝王老吉也有了充足的理由，这对王老吉全年销售收入增长的贡献是可以想象的。从“冬天喝热露露，夏天喝冰露露”这句广告词来看，承德露露也有类似的企图，只是效果一般。
如果将来有一年承德露露营业收入同比持平或者增幅极小，但1季度营业收入占全年收入的比例降幅巨大，我会认为这是一件大好事。
[1]汤谷良.战略财务的逻辑：我的偏执[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