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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2 解决逆向选择问题的工具
如果不存在信息不对称，次品问题就不会存在。如果买主对二手车质量的了解和卖主一样多，所有的参与者都可以区分好车和坏车，买主就会愿意为好的二手车支付全款。因为好车的车主可以得到一个公平的价格，他们会愿意在市场上出售。市场上将会有很多交易，并会实现其期望功能，将好车卖给需要它们的人。
同样，如果证券购买者能够区分好公司和差公司，他们将愿意为好公司发行的证券支付全价，同时好公司也会愿意在市场上出售他们的证券。从而证券市场能够将资金转移到拥有最有利的生产性投资机会的好公司。
1.信息的私人生产和销售
金融市场中逆向选择问题的解决方法是消除信息不对称，通过向供应资金的人们提供那些为投资活动寻求资金的个人或公司的详细信息。使储蓄-贷款者获得这些资料的一个途径是成立私人公司，收集和生产能够区分好公司和差公司的信息，然后将信息出售。在美国就有诸如标准普尔、穆迪和价值线这类公司，它们收集公司资产负债表和投资活动信息，发布这些数据并出售给订阅者（个人、图书馆、购买证券的金融中介机构）。
然而，由于搭便车问题，信息的私人生产和销售体制并没有完全解决证券市场上逆向选择问题。搭便车问题（free-rider problem）是指，那些没有付费的人使用了其他人付费所得到的信息。搭便车问题的存在说明信息的私人销售只能部分地解决“次品”问题。为了理解其原因，我们假设你刚刚购买了信息，这些信息告诉你哪些是好公司，哪些是差公司。你相信购买信息是值得的，因为通过购买那些价值被低估的好公司发行的证券，可以弥补为信息付出的成本。然而，当我们聪明的投资者（搭便车者）欧文看到你购买了某些证券，他会跟着你一起买，尽管他没有为信息付费。如果其他投资者都像欧文这样，被低估证券需求的增加将会立即导致价格被拉高到反映证券真实价值的水平。由于搭便车者的存在，你将不能买到价格低于真实价值的证券。现在由于你不能从购买信息中得到任何利润，你会意识到你不应该首先购买信息。如果其他投资者也认识到这一点，私人公司和个体可能不能卖出足够多的信息来弥补收集和生产信息的成本。私人公司从销售信息中获得利润的能力变弱，这意味着它们会生产更少的信息，所以逆向选择的问题（次品问题）仍将阻碍证券市场的有效运作。
2.政府监管以增加信息
搭便车问题妨碍了私人市场生产足够信息以消除导致逆向选择的信息不对称问题。金融市场可以通过政府干预获益吗？例如，政府可以生产信息帮助投资者区分好公司和差公司，并且免费把信息提供给公众。然而，这种方法会使政府发布有关公司的负面信息，在政治上实行起来是困难的。第二种方法（美国以及大多数国家的政府都是这样做的）是政府监管证券市场，通过鼓励公司披露真实信息以便于投资者可以区分公司的优劣。在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是政府机关，它要求销售证券的公司有独立的审计（audit），会计师事务所可以证明公司遵守会计准则并且真实披露有关销售、资产和收入信息。在其他国家也有类似的规定。然而，信息披露的要求并不是很有效，安然公司的破产以及世界通信和帕玛拉特（一家意大利公司）等公司的会计丑闻，都说明了这一点（见专栏7-1）。
专栏7-1 小案例：安然公司的倒闭
直到2001年，安然公司（一家专门从事能源贸易的公司）看起来都是非常成功的。该公司占据了1/4能源贸易市场份额，截至2000年8月（倒闭的前一年多）其估值高达770亿美元，是当时美国的第七大公司。然而，到2001年年底，安然公司迅速下滑。在2001年10月，安然宣布第三季度损失高达6.18亿美元并披露公司的会计账目出现一些“错误”。随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在安然公司前财务主管的协同下，对安然公司财务展开正式调查。调查结果表明，通过一系列复杂的交易，安然在资产负债表中隐藏了大量的债务和金融合约。这些交易使安然隐藏了其财务困难的状况。尽管安然从摩根大通和花旗集团融资15亿美元作为担保，但还是在2001年12月被迫宣布破产，这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破产案例。
安然的破产说明政府监管可以弱化信息不对称问题，但并不能完全消除它。管理者有很强的动机去隐藏公司出现的问题，这使得投资者很难认清公司的真实价值。
安然破产不仅使金融市场中人们对公司提供的会计信息质量的关注程度提高，也给许多公司以前的员工带来困难，他们发现养老金变得毫无价值。对于安然公司高管们的不诚实，公众非常愤怒，有一些高管被起诉，其中的一些被定罪并送进了监狱。
金融市场中逆向选择的信息不对称问题帮助我们解释了为什么金融市场是经济中被监管最严格的部门之一（第5个事实）。政府监管是必要的，其可以增加投资者的信息，减少妨碍证券市场（股票和债券）有效运作的逆向选择问题。
尽管政府监管弱化了逆向选择问题，但并没有完全消除它。即使公司提供给公众有关销售、资产和收入的信息，它们掌握的信息仍然比投资者多：公布的统计数据不能全面反映公司的质量。此外，差公司会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像好公司，因为这样会使它们的证券以更高的价格卖出。差公司会对将要公开的信息作处理，使投资者难以区分好公司和差公司。
3.金融中介
目前为止我们了解了信息的私人生产和政府对信息披露的监管可以弱化但不能完全消除金融市场的逆向选择问题。那么，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金融结构怎样促使资金流向具有生产性投资机会的人手中？二手车市场结构可以提供一条线索。
二手车市场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多数二手车不是直接在个人之间进行买卖。想买二手车的人可能会订阅《消费者报告》之类的杂志来获得私人生产的信息，从而了解某一特定型号的汽车是否具有良好的修理记录。然而，阅读《消费者报告》并不能解决逆向选择问题，因为即使某一型号的汽车有良好的信誉，别人设法卖出的某一具体的汽车也可能是次品车。潜在买主可能会请技工对二手车作检查。但是如果潜在买主不认识值得信赖的技工，或者技工为评估汽车索要高额费用，情况又会是怎样呢？
由于这些障碍的存在，使得个人难以掌握足够的关于二手车的信息，多数二手车并不是直接在个人之间交易。相反，它们由中介机构出售，中介机构是二手车的交易商，从个人手中购买二手车再把二手车销售给其他个人。二手车交易商成为鉴别汽车是好车还是次品车的专家，从而可以生产信息。一旦他们知道某一辆车是好车，在销售时他们就会带有一定形式的保证：这种保证可以是明确的，如质量保证书；或者是一种隐含的保证，以其名誉作为担保。由于交易商的保证，人们更有可能购买二手车，而交易商可以通过生产关于二手车质量的信息并以高于购买价的价格出售二手车而获得利润。如果交易商购买并在生产了信息后出售二手车，就可以避免其他人在信息上搭便车的问题。
就像二手车交易商在汽车市场上有助于解决逆向选择问题一样，金融中介机构在金融市场上扮演相似的角色。一个金融中介机构（如银行）在生产公司信息方面具有专业性，从而可以区分信用风险的高低。然后他们可以从存款者那里获得资金，贷给信用好的公司。由于银行可以将大部分资金借给信用好的公司，这使得它们可以从贷款中获得高于支付给存款者利息的回报。银行获得的利润使它们更有动力去从事信息的生产活动。
银行可以从信息生产中获得利润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它们主要是发放贷款而不是在公开市场上购买证券，从而避免了搭便车问题。由于私人贷款不公开交易，其他投资者看不到银行在做什么，也无法把贷款价格出到无法弥补银行生产信息费用的水平上。银行作为中介机构持有大部分非交易性贷款，这是它们成功地减少金融市场上信息不对称问题的关键。
我们对逆向选择的分析说明，金融中介机构（尤其是银行，因为它们持有大量非交易性贷款）在促使资金流向公司的过程中发挥的作用比证券市场更大。这样，我们的分析解释了第3、4个事实：间接融资比直接融资更重要，以及银行是企业外部融资以支持经营活动的最重要来源。
这项分析解释的另外一个重要的事实是，在发展中国家的金融体系中，银行的重要性更大。正如我们看到的，当公司的信息质量较好，信息不对称问题就不那么严重，公司发行证券就更容易。相比工业化国家，在发展中国家私人公司的信息收集更难，因此，证券市场的作用较小，而金融中介机构（如银行）的作用更大。由此推出，当公司信息变得容易获得时，银行的重要性将下降。在过去的20年，信息技术的巨大进步是美国的一项主要发展成果。这样，这里的分析表明美国银行等金融机构的借贷作用将下降，这也正是现在所发生的事实（见18章）。
我们对于逆向选择的分析也解释了第6个事实：大公司更有可能以一种直接的途径在证券市场上获得资金，而不是以间接途径从银行和金融中介机构借款。公司的知名度越高，在市场上关于该公司的活动信息就越多。这样，投资者更容易评估公司的质量并辨别公司的优劣。因为投资者对著名的公司很少担心逆向选择的问题，他们愿意直接投资公司的证券。我们对于逆向选择问题的分析表明，发行证券的公司应该有一个等级顺序。越大的信誉越好的公司，越可能通过发行证券来融资，这就是优序融资理论（pecking order hypothesis）。这个假说得到了数据的支持，并且也是第6个事实所描述的。
4.抵押品和净值
只有当借款者无法偿还贷款导致违约，使贷款者遭受损失，逆向选择才会阻碍金融市场的运作。抵押品（collateral），是在借款者违约时保证贷款者利益的财产权，可以减弱逆向选择的不良后果，因为其在违约发生后减少了贷款者的损失。如果一个借款者违约，贷款者可以卖出抵押品来弥补贷款损失。例如，如果你不能偿还抵押贷款，贷款者可以拥有你的房产权并拍卖房产，用拍卖所得偿付贷款。这样贷款者更愿意发放有抵押品保证的贷款，同时借款者也愿意提供抵押品，因为贷款者的风险降低会使借款者更可能首先获得贷款或者以更低的利率得到贷款。信贷市场上逆向选择的存在解释了第7个事实：抵押品是债务合约的一个重要特征。
净值（net worth）也称作股权资本（equity capital），是一家公司资产（公司所有的或别人欠公司的）和公司负债（公司所欠的）之间的差额，作用与抵押品相似。如果一家公司有较高的净值，即使其从事的投资亏损并导致债务违约，贷款者也可以取得该公司的净值并将其出售以弥补部分贷款损失。另外，一家公司初始净值越多，其违约的可能性越小，因为其拥有可以偿付贷款的缓冲资产。因此，当寻求贷款的公司有较高的净值，逆向选择的后果就不那么重要了，贷款者更愿意发放贷款。这个分析解释了我们常听说的一句感叹：“只有不需要钱的人才能借到钱”。
5.小结
目前为止，我们用逆向选择的概念解释了前面介绍的关于金融机构的八个事实中的七个：前四个强调金融中介机构在公司融资中的重要性和证券市场的相对的非重要性；第5个事实是金融市场是经济中被监管最严格的部门之一；第6个事实是只有那些规模大的、信誉好的公司才能进入证券市场；第7个事实是抵押品是债务合约的一个重要的特征。在下一节，我们将看到信息不对称的另外一个概念（即道德风险）可以为金融中介机构在公司融资中的重要性和证券市场的相对非重要性提供另外的解释。此外，道德风险的概念可以用来解释第8个事实：债务合约是复杂的法律文件，对借款者的行为施加实质性的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