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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1 阶段1:金融危机的兴起
发达经济体危机的引发是由于许多不同的因素,而新兴市场经济体金融危机的发展主要沿着两条基本的路径:金融自由化或全球化的管理不善;严重的财政失衡。第一条路径(金融自由化或全球化的管理不善)是最常见的原因。例如,其促成了1994年墨西哥金融危机和1997年东亚金融危机。
1.金融自由化或全球化的管理不善
和美国一样,在新兴市场国家将其金融体系自由化时同样埋下了金融危机的种子。这些国家取消对国内金融机构和金融市场的限制,并将本国市场对国外资本和金融公司开放,这个过程称作金融全球化(financial globalization)。这些国家在开始时通常具有稳定的财政政策。例如,在遭受危机之前,东亚的一些国家都是预算盈余的,墨西哥的预算赤字也只占GDP的0.7%,这些数字是大多数发达国家所渴望达到的。
新兴市场国家对银行的监管力度很弱,而且银行机构缺乏审核监督借款者的专业性。这通常被描述为新兴市场金融体系有一种较弱的“信用文化”。于是金融自由化带来的贷款繁荣通常会导致比发达国家(如美国)更具风险的贷款和巨大的贷款损失。由于金融全球化允许国内银行向国外借款,因而这个过程是火上浇油。银行为了吸引国外资本而支付高利率,这样可以更快地扩大贷款规模。本国货币价值与美元挂钩的政府政策进一步刺激了国外资本的流入,因为这给国外投资者一种低风险的感觉。
在一定程度上,所有的高风险贷款开始产生严重的贷款损失,从而导致银行资产负债表的恶化并缩减贷款。正如在类似美国的发达国家一样,贷款繁荣以贷款崩溃而告终。在新兴市场国家,银行在金融体系中的作用比在发达国家更重要,因为证券市场和其他金融机构并不十分发达。银行贷款的减少意味着没有其他机构可以解决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问题。银行资产负债表的恶化对贷款和经济活动的消极影响甚至比在发达国家还要大。
目前为止我们的讨论表明贷款繁荣和贷款崩溃是新兴市场国家金融自由化和全球化不可避免的后果,但事实并不是这样。这种情况只有当存在制度缺陷使得一个国家不能成功应对自由化和全球化过程时才会发生。更具体地说,如果具有很强健的审慎规制和监管以限制过多的冒险行为,贷款繁荣与崩溃就不会发生。为什么规制和监管力度薄弱?答案就是前面章节讨论过的委托-代理问题,其助长国内强大的商业利益集团滥用金融自由化过程。政治家和审慎的监管者是纳税人选民(委托人)的最终代理人,即政治家和审慎的监管者的目标是,或应该是,保护纳税人的利益。而纳税人几乎总是为救助遭受损失的银行部门而承担费用。
然而,一旦金融市场被自由化,拥有银行的强大的商业利益集团将会阻止监管者正确地行使职责,使得审慎的监管者可能不会代表公众的利益行事。对政治家的竞选作了巨大贡献的强大商业利益集团通常能够劝说政治家弱化限制他们旗下银行从事高风险、高回报活动的规章。毕竟,如果银行所有者达到了增长和快速扩张银行贷款的目的,他们会赚取巨额利润。但是,如果银行遇到麻烦,政府可能会帮助其摆脱困境,而纳税人将要付这笔账单。另外,这些商业利益集团也可以确保监管机构缺乏有效监管银行机构的资源或者使银行关闭,甚至在严格的法律规章面前,它们也可以这样做。
在像美国的发达国家,强大的商业利益集团也采取了行动阻止监管者正确履行职责。新兴市场国家软弱的制度环境使金融自由化的滥用更加严重。在新兴市场经济体中,商业利益集团的势力比在发达经济体中更强大,在发达经济体中,有受过良好教育的公众,媒体对不以公众利益行事的政治家和官员们的监督(和惩罚)更为自由。并不惊人,我们一直在描述的委托-代理问题所耗费的成本在新兴市场经济体中非常高。
2.严重财政失衡
新兴市场国家金融危机爆发的第二条路径是政府财政失衡,其使政府需要负担大量的预算赤字。最近发生在2001~2002年阿根廷的金融危机就是这种类型;最近的其他危机(如1998年的俄罗斯、1999年的厄瓜多尔和2001年的土耳其金融危机)中,严重的财政失衡也是危机爆发的驱动力之一。
当抢劫犯威利·萨顿被问到为什么抢劫银行时,他回答:“因为那里有钱。”新兴市场国家的政府有着相同的态度。当他们面对巨额财政失衡并且不能负担债务时,他们通常会哄骗或强迫银行购买政府债务。对政府偿还债务的能力缺乏信心的投资者将抛售债券,引起了政府债券价格的大幅下跌。于是,持有这些债务的银行,在其资产负债表的资产方面出现一个大漏洞,导致其净值大幅下降。资本减少,使得这些机构用以借出的资源变少,贷款规模将变小。如果这种银行资本减少导致银行业恐慌,使得多家银行同时倒闭,形势会更加严峻。严重财政失衡所导致的结果是削弱了银行体系,导致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问题更加严重。
3.其他的因素
其他因素也经常会在危机的第一阶段起作用。因为新兴市场国家的资产市场不像发达国家那么大,其在金融危机中的作用没有那么重要。然而,股票市场中资产价格的下跌确实减少了公司的净值并且加剧了逆向选择问题。贷款者可以掌握的抵押品变少,使得道德风险问题加剧,因为考虑到他们减少的净值,公司所有者从事风险活动所遭受的损失比危机前更少。因此,资产价格的下降直接加剧了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问题,并且会通过资产减值引起银行资产负债表恶化而间接地加剧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问题。
在一些危机(如墨西哥危机)中,另一个诱发因素是国外事件引发的利率上升,如美国货币政策的紧缩。当利率升高时,高风险公司是最愿意支付高利率的,所以逆向选择问题更加严重。另外,高利率减少了公司的现金流,迫使它们在信息不对称问题更严重的外部资本市场寻求资金。国外利率的升高引起国内利率上升,从而加剧了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问题。
如同在发达国家,当新兴市场经济体处于衰退阶段或杰出公司破产时,人们对投资项目回报的不确定便会增加。在新兴市场国家,不稳定的政治体制是不确定性的另一来源。当不确定性增加时,贷款者很难分辨贷款风险的高低并且很难监控借款公司的活动,这又加剧了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问题。